阿征和司谦,你到底喜欢哪个?

  黎春回到星空酒店的套房内。
  洗过澡,人有些虚脱。灌下一大杯温水,她倒在柔软的床铺里,沉沉浮浮地熬过了一整夜。
  梦境光怪陆离,虚幻与真实交织,将她缠绕。
  一会儿又是冰冷绝望的铁窗,那个永远穿着一尘不染白衬衫的男人隔着防爆玻璃,面容模糊,无论她怎么捶打玻璃,都再也触碰不到。
  一会儿又是暗室里的抵死缠绵,粗重的喘息混着血腥味将她淹没。
  画面陡然一转。
  天地间一片灰败,她在滂沱大雨中孤身一人,站在一眼望不到头的墓地前。
  冰冷的雨水砸在身上,她拼命地找,撕心裂肺地呼喊着。可是,谭家那几个男人,一个都不见了。
  空旷的墓园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回声。
  突然,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苍穹。
  黎春脚下一个踉跄,扑倒在一块冰冷的大理石墓碑上。借着那瞬间的电光,她看清了墓碑上的照片。
  深灰色的眼眸,温和包容的笑意。
  竟然是卢凌霄。
  “不——!”
  黎春如坠冰窟,凄厉地惨叫出声,猛地从梦中惊醒。
  天光大亮。冷汗浸透了床单,黏腻得让人发冷。
  好在高烧终于退了。
  她大口喘着气,摸过床头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好几个未接来电。
  没有卢凌霄。
  她不死心地又拨打过去一次。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她强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迅速拨通了司机钱立军的电话,让他前往AN酒店和卢凌霄的私宅寻人。
  她走进浴室,用冰冷的水扑在脸上。
  镜子里的女人,面色依然苍白,但那双秋水眸里的脆弱与挣扎,已经被洗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清明和坚韧。
  她洗漱完毕,走出房间。
  走廊尽头,除了例行巡逻的安保,还有一道黑色的身影静静伫立,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是聂军。
  看到黎春出来,他大步走上前:“黎管家,烧退了?身体还有什么不适吗?”
  “退了。你为什么等在这里?”
  “谭书记交代,让我看着您,不要去打扰他。”
  黎春看着他:“你回去吧。顺便,替我带句话给他。”
  “您说。”
  “告诉他,他大可放心。他的麻烦,已经彻底解决了。往后,我不会再去打扰他。”
  聂军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触及黎春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黎春没有再看他一眼,从他身侧错身而过。
  *
  《关山烬》外景拍摄点。
  昨日肆虐的风沙已经平息,阳光重新铺满辽阔的戈壁。
  “黎小姐,您看。”
  夏小桃抱着平板凑了过来,“目前的舆情数据在稳步攀升,盘子已经稳住了。但是……”
  她斟酌着开口,压低了声音,“现在的热度缺一个爆点。总监那边的意思是,趁着现在的势头,我们最好人为制造一个‘大热话题’。比如,放出一部分您和谭老师的‘高甜互动’,或者深情对视的剪辑……只要稍微带点剧本感,热搜第一绝对跑不了。”
  公关的逻辑永远是利益最大化。
  黎春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曲线,没有说话。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的片场。
  谭司谦正穿着几十斤重的厚重铠甲,在泥沙里摸爬滚打。为了一个长镜头的完美呈现,他一次次被摔进粗粝的沙土里,狼狈至极。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爬起来继续厮杀。
  “不必。”黎春一口回绝。
  “可是黎小姐,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夏小桃还想争取。
  “真诚永远是最无坚不摧的武器。强行制造噱头,只会反噬。”
  黎春指了指胸前的微型摄像头:“真实一点。就把最纯粹的西北,和他最真实、最狼狈的一面放出去。只要观众的眼睛不瞎,迟早会认可他。只有这样,才对得起谭司谦的努力,和那些信任他,没有放弃他的粉丝。当然,也符合你们的品牌定位。”
  夏小桃愣了一下,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黎小姐。我会和总监沟通,后续宣发还是按照您的思路来!”
  *
  入夜,星空酒店。
  窗外繁星满天,大漠的夜风吹拂。
  黎春靠在套房的沙发上,点开了视频通话。
  画面里,谭征穿着质地精良的深色手工衬衫,正坐在医院VIP病房的写字台前。
  没有病号服的狼狈,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他依然是那个衣冠楚楚、杀伐果决的谭总裁。
  谭征像前几天一样,有条不紊地向她汇报着集团的动向:
  “法务排雷已完成。傅清霜那边,百分之叁的利润,已经让信托做好了架构,直接挂在你的名下。”
  ……
  “谭总,海外并购案的补充协议需要您签个字。”
  镜头边缘,特助徐子扬抱着一迭文件走了过来。当他看到屏幕上的黎春时,那张维持着专业精英范的脸,瞬间绽放出一个灿烂笑容。
  “老板娘,晚上好!”
  黎春眉头轻蹙:“徐助理,说了很多次了,注意你的称呼。”
  谭征面不改色,不仅没有纠正,反而慢条斯理地换了个坐姿,把镜头让出来一点。
  徐子扬得了老板的默许,一边递文件,一边冲着屏幕输出:
  “黎管家,您可得管管谭总!昨晚一边看您的视频,一边看法务的合同,还一边盯着国内的大盘数据,一直到凌晨叁点!”
  徐子扬一脸痛心疾首,“现在也就只有您的话,谭总才肯听。”
  “徐子扬,太吵。扣一个月奖金。”谭征开口,语气却不冷。
  “从我的分红里拿,双倍补给他。徐助理,以后谭总要是再不听医嘱,你随时向我汇报。”黎春开口,唇角微弯。
  “既然……老板娘都亲自肯定了徐助理的工作。下个月开始,奖金涨30%。”谭征将签好字的文件递回去,抬眼看着屏幕道。
  “谢谢老板娘,谢谢老板!我去扫描文件了,绝不打扰二位。”徐子扬眼睛放光,拿着文件,光速消失在镜头外。
  谭征看着屏幕里女人沐浴后微红的脸颊和散落的长发,镜片后,眸色一点点加深,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眉眼。
  “今天累么?”他轻声问。
  “还好。剧组的拍摄很顺利,舆论也平息了。你呢?今天伤口还疼吗?”
  男人声音放得很低:“疼。”
  他停顿了一下,补上了后半句:“也很想你。”
  黎春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伤口让我看看。是不是熬夜,引发炎症了?”
  谭征解开衬衫纽扣,将衣襟微微拉开。缝线处的红肿已经消退了大半,正在结痂愈合。
  看到没有发炎。黎春松了口气,叮嘱:“注意休息。你如果把身体熬坏了,那百分之叁的利润我找谁去要?”
  “医生说叁天后就能出院。到时候,我过来找你。”
  “不用。叁天后我这边也结束了,你在S市等我。到时候,如果我发现你伤口没养好,后果自负。”
  “好……到时候,春春亲自查验。如果不满意,任凭处置。”
  *
  视频挂断不久后,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来电显示:【沉淑仪】。
  黎春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这段时间风波不断,沉淑仪却出奇地安静,没有打过一个电话兴师问罪。
  “夫人。”黎春接通电话,心中忐忑。
  “春春啊。网上的那些事,我都看了。”那边的声音不辨喜怒。
  黎春呼吸一紧:“夫人,是我处理不当,给谭家添了麻烦。”
  “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那些都是为了护住司谦才惹出来的。要怪就怪那个姓余的小人和那些没脑子的黑粉,怎么能说是你的错?是你受委屈了!”
  黎春愣住了,心中感动。
  “也怪那个臭小子,平时看着挺机灵,关键时刻总是要你护着!”沉淑仪毫不客气地数落着儿子。
  黎春:“这些是我作为管家应该做的。”
  “什么管家不管家的。”沉淑仪打断她,“他在发布会上都那样说了。春春,你老实告诉阿姨……你喜欢他吗?”
  黎春骑虎难下,只好老实说:“喜欢的……”
  “喜欢就好!这小子轴得很,脾气又臭,以后你们在一起,你多包容他一点。阿姨绝对站在你这边!”
  还不等黎春反应,电话那头顿了顿,沉淑仪话锋一转,声音带着一股压迫感:
  “阿征这几天在欧洲,没少烦你吧?”
  黎春的心跳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沉淑仪这是要来兴师问罪了?刚才对谭司谦那件事的宽容只是个铺垫,现在才是真正的审判?
  黎春大脑飞转,也不知道沉淑仪知道了多少,硬着头皮道:“夫人,二少爷他只是……例行询问一些工作上的事。”
  “工作?”
  沉淑仪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黎春却听得头皮发麻。
  “这小子从小就是个锯了嘴的葫芦,他那点心思,真以为能瞒得过我这个当妈的?”
  黎春彻底僵住了。
  “你实话告诉阿姨。阿征和司谦,你到底喜欢哪个?”
  黎春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要她怎么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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