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哭就哭!

  第二天早晨。
  裴雪欢刚起床去上厕所,就悲催地发现了一件事——她的月经提前了。
  她的经期向来很准,活到二十七岁,总共也就提前过两次。上一次,还是在2019年的那个夏天。裴雪欢坐在马桶上,咬着牙想:那次一定是被陆晋辰这个大魔王给吓的。
  而这一次,肯定还是因为他。她扁了扁嘴,把锅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他头上。
  换卫生用品的时候,裴雪欢看着手里的棉条,思绪不可控制地飘远了。
  她记起自己人生中用的第一根棉条,竟然还是他亲手帮她塞的。那时候她满心都是羞耻和抗拒,在心里疯狂骂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控制狂,连自己用什么卫生用品他都要强行干涉。
  可是……她现在也不得不承认,对她来说,棉条确实是比卫生巾更清爽舒服的体验。
  裴雪欢洗完手,看着镜子里脸色有些苍白的自己,叹了口气。
  像他这样危险、霸道又可怕的男人,她今天晚上竟然还要去跟他吃饭,甚至连日期都是自己主动定下的。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期。
  今天是1月18号。
  看着屏幕上的数字,裴雪欢愣住了,捏着手机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2020年的1月18号,他们分开了。到今天为止,整整六年了。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她当年跟他在一起的那段合约期其实很短,总共只有148天,还不到五个月。如果再除去周末她回自己出租屋的日子,除去元旦他大发慈悲给她放的十天假……他们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其实更少,也就一百天出头。
  可是,就在这短短的一百多天里,她把一颗心全赔了进去
  她在同一个人身上栽了第二次。
  真是糟糕透顶。
  中午休息的时候,陆晋辰发来消息,极其妥帖地问她医院附近有什么推荐的餐馆。
  裴雪欢发了叁家过去供他挑。最终,他挑了一家做鱼的饭馆。
  裴雪欢看着屏幕上的店名,抿了抿唇。她知道,他选这家是因为她很喜欢吃鱼。
  傍晚,等裴雪欢下班赶过去的时候,陆晋辰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
  作为这家店的资深吃鱼大户,裴雪欢平时来这里能吃下整整两碗米饭。这家店确实有独到之处,食材新鲜,处理得也极其干净,鱼肉鲜美软烂。
  但因为经期提前,再加上第一天的小腹坠胀感,她今天实在胃口不佳,勉强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陆晋辰坐在对面,不着痕迹地暗暗观察着她。他敏锐地发现,她今天吃得比平时少了很多。
  根据他掌握的信息,她现在的生活非常平静安稳。每周或每两周回一次父母家,父母身体健康;工作也很顺利,在儿科没有遇到什么难缠的医闹,同事关系友善。
  至于感情……她和那个叫程奕的男朋友已经在25年上半年分手了。虽然没人知道具体原因,但两人似乎并没有因为分手结怨,现在依然在同一个科室里和平共事。
  既然一切都这么顺利,陆晋辰是真的想不明白,到底有什么事能把裴雪欢逼到去酒吧买醉,甚至在他怀里哭得那么绝望难过?
  难道……真的是她那个前男友伤到了她?她表面上的平静只是在强颜欢笑?
  想到这种可能,陆晋辰的眼神暗了暗。他放下筷子,状似闲聊般开口试探:“最近工作会累吗?”
  裴雪欢正忍着肚子里隐隐作痛的下坠感,没什么精神地敷衍了一句:“还好。”
  听到这个回答,陆晋辰在心里默默翻译:她说还好,那就是有些累了,或者受了委屈不肯说。
  在他看来,因为他的谎言,裴雪欢并不知道他知道她哭得有多惨。所以,为了不戳破这层窗户纸,他不能直接开口问她昨晚到底为什么心情不好。
  更何况……他悲哀地想,也许现在的他,根本连问一句“你怎么了”的资格都没有。
  他甚至有些草木皆兵地怀疑,她今天吃不下饭,是不是因为坐在对面的人是他,让她倒了胃口。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思。
  饭店的对面是一个新修不久的公园。吃完出门后,陆晋辰看着身旁沉默的女孩,试探着问:“走走?”
  裴雪欢闷闷地“嗯”了一声。
  两人并肩走在公园的步道上。气氛有些尴尬,陆晋辰只能没话找话地打破沉默:“这个公园什么时候修的?”
  他已经将近两年没回萍洲了,这座城市的许多变化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
  裴雪欢轻声答道:“去年修的。”
  两人又静静地走了一会儿。
  一阵冷风吹过,裴雪欢的小腹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她平时其实极少有痛经的毛病,但这次因为经期提前,这阵绞痛来得极其凶猛。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冷汗。
  她咬着牙强行忍了一段路,最后实在痛得迈不开腿了。
  走到一张长椅前,她身子一软坐了下去,声音发着颤对陆晋辰说:“我走不动了……”
  陆晋辰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当看到她惨白的脸色和痛苦的神情时,他的心脏猛地一紧,关切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裴雪欢疼得蜷缩起身体:“肚子痛……”
  怕他以为是什么突发急病要拉她去急诊,她咬着苍白的嘴唇,难堪地补了一句:“痛经……”
  陆晋辰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紧锁:“有没有带止痛药?”
  裴雪欢摇了摇头。她平时不痛经,包里根本没有备药的习惯。
  她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膝盖,低着头,死死咬着牙忍耐着那一阵阵的痉挛。
  陆晋辰看着她这副痛苦的样子,心里也很难受。他四下看了一眼,说:“我去找药店给你买止痛药。”
  可是他刚转过身又迟疑了。把痛得满头冷汗的她一个人留在初冬晚上的公园长椅上?他根本放不下这个心。
  就在他进退两难时,裴雪欢抬起了头。
  她因为疼痛而泛红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声音虚弱:“你能不能……让我靠一会儿?”
  这句请求瞬间击溃了陆晋辰所有的迟疑。
  他立刻在她身边坐下,脱下身上那件带着体温的大衣,严实地披在她的肩上。然后,他伸手将她轻轻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
  当他的手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时,发现她的手背竟然一片冰凉。
  陆晋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她冰冷的双手拢进自己宽大的掌心里,用自己温热的体温,一点点帮她暖着。
  看着他低垂着眼眸、自然又熟练的动作,裴雪欢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她记起来,以前在半山别墅的时候,只要逢上她经期,晚上睡觉时,他也会把宽大的手掌放在她的小腹上,帮她暖着。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一旦撕开一个口子,眼泪就开始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裴雪欢靠在他肩上,一边掉眼泪,一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他。
  可他就是个大混蛋!一会儿对她很温柔,一会儿又很凶。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是冷着她……虽然那时候,他也许是害怕会伤到她。
  而自己也是个无可救药的大笨蛋,简直就是个晚期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患者,被他稍微给点甜头就感动得一塌糊涂。
  他们都分开六年了,他又去了伦敦整整两年,一点消息都没有。
  也许他早就有了新的恋人,或者在国外已经结了婚。如果他动作够快,说不定现在连孩子都有了。
  她越想越觉得悲从中来。
  她怎么可以毫无防备地靠在一个婚恋生育情况完全不明的男人肩上哭?!
  更何况前几天她还冲动地花了两万多块钱买机票飞去伦敦,就为了能在街头偷偷看他一眼。结果她连个影子都没看到,在伦敦吹了一肚子冷风,而他却在叁天后直接降落在了萍洲。
  那可是两万四千块啊,她两个月的工资啊。
  新仇旧恨、生理疼痛加上破财的悲痛交织在一起,裴雪欢哭得更凶了。
  陆晋辰清晰地感受到了怀里女孩颤抖的身体。他低头一看,她的眼泪已经决堤,沾湿了他肩头的衬衫。
  他以为她是因为身体太痛,又或者是想起了那个“伤害她”的前男友。他心疼得不知所措,只能轻柔地用温热的指腹拂去她脸颊上的泪珠,低声哄着:“别哭。”
  裴雪欢正想到那两万多的事,靠在他肩上的时候浑身无力,怼他的时候用上了十二分的力气,哽咽着大声说:“我想哭就哭!”
  ……
  面对这突如其来、毫无道理的无名火,陆晋辰一愣,然后反手更加紧紧地握住了她冰凉的手,他低声下气地道歉:“对不起。是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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