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金钗 第185节

  想起上回庄子里的血腥,她一个激灵,人都跟着清醒许多。
  宣屏语气烦躁,“祖母有多小心眼您又不是不知道,祖父丢了半条命,总要有人为此担责,她不会放过我的。”
  虽然严格说来,始作俑者是先起恶念的国公夫人,实则拉英国公下水的又是宣睦……
  可,这两个人她哪个也没法追究。
  姜氏想了想,还是扒拉了两个人出来。
  晚上,宣屏直接歇在了姜氏屋里,国公夫人却一直按兵不动。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昨夜安排去主院附近盯梢的护卫就悄摸过来禀报:“有件事,有些奇怪。”
  姜氏还没睡醒,宣屏阴沉着脸:“说。”
  护卫道:“况嬷嬷方才独自出了院子,瞧着行为有些鬼祟,去了马房套车。”
  宣屏心里一直紧绷的那根弦,突然断裂。
  她眼底闪过一丝恐慌,揪了揪手指,随后眸中尽是狠厉决绝:“叫上几个可靠之人,跟我走,我有重赏。”
  她意识到国公夫人要做什么……
  不!绝对不可以!
  第191章 虞瑾:我怕你讹我!
  次日清晨,虞瑾起了个大早。
  虞琢和虞珂还在睡,她轻手轻脚起床,先回了趟蓼风斋。
  这段时间陪着虞珂养病,她几乎常住皓月阁,回到自己院子,恍惚有种陌生感。
  “姑娘。”白苏和白绛很高兴,“四姑娘的病快好利索了,您要搬回来了吗?”
  “再缓两日。”虞瑾笑道。
  她先进屋,换了身衣裳,才又转去书房:“年底了,最近事情多,要准备过年的节礼和一些应酬走动的事,我和二婶都脱不开身。这两天你们还是把香油钱和上香要用的东西准备好,回头交代陈伯代为跑一趟镇国寺吧。”
  “好!”两人亦步亦趋跟着她。
  白绛打开书房的门:“最近您忙着照顾四姑娘,要送去各府的年节礼单,二夫人草拟了一份,说是请您过目,看看哪里有不合适的尽早告诉她。”
  虞瑾走到案后,拿过礼单翻阅。
  白苏在旁伺候笔墨。
  华氏只是躲懒,不爱管家中琐事,但哪怕她不主事,这些年的耳濡目染下来,对于各种人情往来也心中有数。
  虞瑾需要删改添置的地方不多,花半个时辰,将礼单都过了一遍。
  “可以了,送去给二婶,叫她照着准备即可。”
  白绛抱着一打礼单,去寻华氏。
  虞瑾搁笔,又洗了手,就想出去。
  “姑娘。”白苏表情有点扭捏,拿过放在案头,轻轻折起的一张宣纸,“宣世子上回留下的墨宝,您……不过目?”
  虞瑾一愣,很是回想片刻,方才想起那一茬。
  她没多想,踱步回去,从白苏手里接过纸张展开。
  白苏抿着唇,目光一错不错,从旁观察她表情。
  虞瑾对着那纸上“暄风斋”三字看了许久,脸上表情却始终不甚明了。
  白苏忍不住试探:“要去把牌匾做出来吗?”
  虞瑾:……
  “幼稚!”虞瑾轻嗤一声,将展开的纸张随手一合,又塞回白苏手中。
  那人真的是……
  有点无孔不入的刷存在了。
  蓼风视为秋风,她年纪还小时,多少有点悲春伤秋,为赋新词强说愁,还觉得是意境。
  如今重活一世,也算千帆过尽,便不再喜欢落寞萧条的事物。
  这“暄风”二字,代指暖风和煦,有春意盎然之相,她倒是喜欢里面蕴含的生机。
  可,这夹带私货也太明显了。
  她要真把这块牌匾挂上去,不知道的,还当她是暗中思慕于他……
  这以后,脸都别要了!
  虞瑾没说扔掉,白苏就仍小心将纸张折叠,又放回案头上,追着她出来。
  处理好手头上事,虞瑾没再回皓月阁,而是直接去了前厅,一家人一起用早饭。
  虞常河虽没在饭桌上翻旧账,临走,却警告看了她一眼。
  虞瑾心领神会,冲他露出一个乖巧笑容。
  “走了。”虞常河拎着试图磨蹭的虞璟,径直走了。
  这阵子虞琢也在陪着虞珂养病,虞璟都是他去衙门前,绕路亲自送去书院的。
  华氏看儿子那个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样子,愁得直叹气:“再过几天,又长一岁,去个书院还要三催四请,他怎么就不知道着急呢?”
  虞璟这小子,本性不坏,就是有些懒惰。
  横竖,虞家有家底,能保他一世衣食无忧,虞瑾并不觉得生而平庸是什么大问题。
  可是做父母的,总是望子成龙的,她能理解华氏的心态,遂也不好说什么,只道:“顺其自然吧,再长两岁,也许就懂事了呢。”
  “哎!”
  华氏叹一口气,又关心了下虞珂的身体,就去忙着筹备节礼了。
  虞瑾这边,刚要带两个妹妹回后院,门房管事便就苦着一张脸找来:“大小姐,宣府的那个护卫又来了,说有急事,请您赶紧去一趟。”
  每天来一趟,都说有急事,骗鬼呢?
  偏生,二爷已经带着小公子出门了,他们也不能特意追去衙门禀报这种事吧?
  虞瑾也意外:“他没说具体什么事?”
  “就说很急,请您务必去一趟。”管事欲言又止,想劝阻又没敢开口。
  见着虞瑾犹豫,虞珂慢吞吞道:“马上过年了,那大姐姐你和二姐姐出门采买一些年货呗。”
  她也想去,但是目前身体状况不允许。
  宣睦虽是有些出人意料的小心思,但昨日才刚得了虞常河的敲打,他不是没分寸的人,不至于有恃无恐这么找茬挑衅。
  大清早派人来请,应当是真有什么事。
  虞瑾道:“算了,还是我自己去吧。”
  想到昨日两个妹妹为她受罚,又补充:“我快去快回。”
  赶在二叔回家之前,就没事了。
  她也没再特意回去换衣裳,只将手炉临时换了一次炭火,就捧着出门去了。
  庄林依旧是驾车来的,虞瑾问他:“昨夜,是国公府内又有事发生?”
  “没。”庄林摇头。
  他不好说,是自家世子色迷心窍,就只摆出最正经的表情,催着虞瑾上马车。
  虞瑾随他去到宣府,书房里那张长桌上,摆了两个琼筵楼的食盒,宣睦坐在案后,似是在处理公务,埋头奋笔疾书。
  听闻脚步声,他抬头:“你先坐。”
  虞瑾依言,挑了把看着还算顺眼的椅子坐下。
  只等了半盏茶时间,宣睦将写好的书信塞进信封,封好火漆,又用印鉴做了一个更隐蔽的记号,方才喊庄炎进来把信取走。
  他起身,走到长桌这边,伸手去取食盒。
  里面两碟清爽小菜,四碟精致面点,另有两碗香气浓郁的鸡丝粥。
  虽然放的时间有点久,但冬日里琼筵楼送出的食盒,在下层也会设有火炭持续保温,所以东西端出来,还都是热的。
  虞瑾看着两个酸枝木打造精致的食盒,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问道:“你这府邸……准备一直这样吗?”
  琼筵楼的厨子,公认的好手艺,它家的餐食可不便宜。
  在这么一张破桌子上吃琼筵楼的食盒?这真的合理吗?
  宣睦一时不解其意,环顾四周,递过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虞瑾:“每次我来,都觉得你会讹我。”
  宣睦:……
  军旅之人,风餐露宿都是常态,他在军中虽然条件比普通士兵好多了,但属实也不怎么讲究身外之物。
  至于这府里,他只是觉得不常住,懒得费钱费力去布置。
  再者——
  就是手头不甚宽裕,不想把银钱浪费这上面。
  宣睦面上难得闪过一丝尴尬,随便解释了句:“最近事多,还没腾出手来折腾。”
  虞瑾勉强接受这个解释,宣睦邀她一起用膳时,她婉拒:“我在家吃了才来的。”
  宣睦看一眼外面天色,就大概猜到庄林的小心思。
  他不强求,自己快速填饱肚子,又随手把空碗碟放回食盒。
  有护卫进来上茶,顺手将食盒拎走。
  虞瑾着急回去,开门见山:“庄林说你找我有要事?又怎么了?”
  宣睦微垂着眉目,布满硬茧的指尖反复摩挲了茶盏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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