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要闹到公社去，请各位领导评评理。”
正是人最齐全的时候，社员们纷纷停下劳动，看向顾建国顾向阳顾大河三个。
顾建国黑着脸，指着顾大河骂：“有啥事儿下工再说，别耽误生产队劳动。”
“不行，今天不给我个说法，这事儿没完。”顾大河还以为他害怕，更来劲了。
他拿准了顾建国也不想闹大，毕竟因为生产队干部问题闹到公社，上头对顾建国这个大队长也会产生坏印象。
顾建国重视集体和个人荣誉，肯定不愿意为顾向阳冒险。
顾大河大声嚷嚷着：“这些年我勤勤恳恳为生产队干活，大家伙儿都能看到，我腿断了手可没断，凭什么不让我干。”
“顾向阳今年才十四岁，毛都没长齐，他能干什么，还不是大队长说什么就是什么。”
“大队长，你不会故意让顾向阳当记分员，好在生产队搞一言堂吧。”
顾建国脸色越来越黑，合着今天不是冲着记分员，是冲着他这个大队长来的。
正要发作，顾向阳站出来：“大队长，三叔，你们别为了我吵架。”
“三叔说的对，生产队干部是社员选举出来的，之前三叔受伤，我临危受命，确实是名不正言不顺。”
“不如这样，咱们今天就弄一个临时选举，看大家选谁，选出来谁我心服口服，绝无二话。”
一提到选举，顾大河又不同意了：“不年不节凭啥选举，我回来了，你就得把位置让出来。”
他倒是知道自家事，顾向阳刚为生产队解决了粮食问题，选他的人肯定不少。
顾向阳挑了挑眉：“这不是三叔自己提议的吗，怎么又不同意了？”
顾建国冷哼一声：“那就现在选，生产队每位成年社员都可以投票，选好了赶紧干活，别耽误生产劳动。”
这话让顾大河心底发慌：“凭什么重新选举，我也没做错什么。”
“你账本记得稀烂，每次年底盘账都糊弄了事，平时记分全顺着心情来，社员跟我反馈过很多次。”
顾建国冷笑，顾大河自己不要脸，他也没忍着：“这些事我给你说过多少次，每次你都点头答应，下次还这样。”
“既然你自己主动提出选举，那就选举，社员们自己做主选记分员。”
顾大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暗道不好。
可这会儿没有人搭理他，顾建国已经站在了大食堂门口，喊社员一个个过来投票。
没搞复杂的姓氏，直接按人头站队，一会儿功夫，顾向阳这头就站满了人。
顾大河身后只有马秀莲刘淑芬，三孩子未成年没有投票权。
“大哥，连你也不选我？”看到顾大山的选择，顾大河脸色更黑。
顾大山瞥了他一眼：“向阳干的就是比你强。”
眼看大势已去，顾大河不但没能把位置要回来，反倒是面子里子都丢尽了，黑着脸骂道：“好好好，既然你们一个个都选他，以后生产队再有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帮忙的。”
“得了吧，你当记分员这几年也没帮过什么忙。”顾建国都懒得搭理他。
“同志们，既然咱们重新选定了记分员，我现在宣布，咱们长河生产队记分员就是顾向阳。”
“这是在人民群众的监督下，社员们亲自票选出来的，以后谁再敢拿这件事说嘴，大家伙唾沫星子淹死他。”
“行了，大清早耽误功夫，下地开工。”
人群呼啦啦就散去，没多看无能咆哮的顾大河一眼。
刘淑芬瞧着自家男人的脸色，心底有些害怕，嘀咕道：“妈，那是你亲儿子，刚才你也不帮着说说话。”
马秀莲也没个好脸色：“大河之前也没透个气，我能说啥。”
她还因为前两天跟媳妇吵架，结果儿子站在媳妇那头生气，即使是最宠爱的小儿子，马秀莲也不想帮忙。
“大河，以后这种事情你提前跟妈商量，瞧瞧，你跟她说有啥用，半点用处都没有。”
挑唆了一句，马秀莲冷哼一声转身干活去了。
刘淑芬脸一黑，偷偷看了眼男人。
顾大河冷冷的瞪了她一眼，丢下一句：“我腿疼，回屋休息去了。”
“哎——”刘淑芬没能叫住他，只得自己下死力气干活。
这情况，看得其他社员直摇头：“淑芬，你们家六口人，就你跟婆婆下地干活啊，年底工分能够吃吗？”
刘淑芬没好气的骂道：“我家的事情用不着你管。”
“哼，好心没好报，大河受伤还没好，可你家三孩子，最大都十三了还不下地，真是惯得你。”
刘淑芬骂骂咧咧：“我自己愿意养着关你屁事。”
正要吵起来，顾向阳走过来了。
他一贯是好声好气说话：“三婶，爱国卫华不下地，就只能拿人头工分，这点你知道一下。”
之前顾大河是记分员，偷偷给自家儿子女儿加工分，这事儿到他这里就没了。
刘淑芬正要发作，顾向阳已经走远了，压根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顾家人会不会挨饿，顾向阳可不管，他更关心开办村小学的事情。
在他的大力支持下，顾建国往公社跑了两趟，带回来一个准信。
“孟书记的意思是，咱们出钱出力解决农村儿童上学的问题，公社肯定是支持的，但除了支持，公社现在拿不出粮食和钱票。”
一句话的意思是，口头支持，钱票没有，得自己解决。
顾向阳早有预料：“那咱是不是可以办起来了？”
“粮食咋办？”顾建国还有些担心。
顾向阳笑起来：“直接按工分算，等今年秋收后粮食丰收，咱们可以在这个基础上提升待遇。”
“这主意好。”
生产队干部商量好，房子也是现成的，唯一缺的是老师和书本。
当天晚上，顾建国就公布了这事儿。
“办学校？”
“在咱们生产队吗，这是好事儿啊，我还想着让儿子识字。”
“是啊，以前去镇上上学不方便，大老远太累人，现在想上人家还不接收。”
也有人也很担心。
“这靠谱吗，咱们自己还能办学校？”
“乡下人家读什么书，能认识自己的名字就好了。”
“读书有啥用，顾大河老说自己上过初中，结果还是回来种地。”
吵吵嚷嚷中，顾建国扔出了诱饵：“公社领导的意思是，咱们的村办小学是正规的，老师也有临时编制，但钱粮需要生产队自己解决。”
“我们几个干部商量过，老师就按照满工分计算，平时只需要教书，不需要下地干活，农忙时间除外。”
“因为钱粮需要咱们自己出，所以老师的人选也从生产队挑选。”
一听这话，社员们偏离了主题：“咱们也能当老师？”
“当老师就不用下地干活，多好的事儿啊。”
“我女儿高小毕业呢，是不是能竞争一下？”
“高小有啥用，至少得选个初中生吧。”
热闹声音中，顾向红也有些兴奋，靠在顾向阳身边问：“哥，我们能在生产队上学啦？”
“只是小学，初中没办法，只能去镇上。”顾向阳解释，这是孟书记给的最大便利。
顾向红一个劲点头：“有小学上就不错了，高小毕业已经很了不起了。”
她想到自家哥哥初中毕业，又有些骄傲：“哥，你是不是也能竞争当老师？”
“哥，你去当老师吧，当老师多好啊，不用下地干活轻松多了。”顾向安眼巴巴的说。
顾向阳直截了当的拒绝：“可别，我不耐烦带孩子。”
光是自家四个弟弟妹妹，顾向阳已经觉得很头疼了，一想到教室里一群吵吵闹闹的孩子，顾向阳就有拎起来揍一顿的冲动。
比起当老师，他宁愿下地干活，红豆杉精不怕体力活。
顾建国也问过这个问题，他觉得顾向阳有本事，有想法，当个老师也够了。
顾向阳一口回绝：“叔，我这不是那块料，当老师得耐心，会教学，我不行。”
“你咋不行了，你对弟弟妹妹多耐心啊，从来没见你打他们。”顾建国不明白。
顾向阳轻笑一声：“不一样，我弟弟妹妹多乖啊，反正我真不行，记分员我当得挺好，我还想为生产队做贡献。”
“行吧，既然你不愿意，那就按照学历从生产队挑选。”
两人一商量，最好是初中毕业的，不然教孩子自己学识都不过关，教坏了可不行。
顾向阳帮着出了个考卷，符合条件的参加考试，选成绩最好的一个。
小学初办，一个老师就能顾得过来。
为了村办小学这事儿，顾向阳第二天还请假到了镇上，一头扎进废品回收站。
翻找了半天，总算找到几套完整的小学课本，虽然有些残缺，但暂时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