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电光石火间,边原浑身一激灵,猛地想通了某些关窍。
他在飘飞的思绪中捕捉到了稍纵即逝的灵通——他意识到了为什么如今如此幸福,却仍然没有与邢舟的空间分开。
可动作比脑子快,他已经将手中的硬币弹飞出去。
余光里,对面的邢舟也抛起自己的硬币。
两枚硬币高高升起,在烛火中反射着夺目的光芒。
边原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在心中默念起了那个默念过无数次、许多年的问题——我该去哪里?
——我的愿望能否实现,我又将何去何从?
许愿时太紧张,又或许是太久没有抛硬币,他们都抛歪了,那硬币没有落向掌心,而是飞向了桌中央的蛋糕。
边原的心脏几乎快要跳出喉咙,那硬币倏地落下,其中一枚砸在最中央蛋糕的“1”上,将烛火砸熄了。
另一枚落在抹茶蛋糕的“18”上,砸倒了“8”的蜡烛。
两枚硬币直直戳在奶油上,答案不是字面也不是花面,它们就那样直挺挺地立在蛋糕之上,如新生的蜡烛。
边原的鼻尖发涩,他顾不上去看蜡烛,只盯着邢舟的双眼,不多时,泪水又模糊了视线。
他在那硬币旋转的几秒钟内想明白了一切,他们被困在先入为主的误区里打转,以至于错过了真正的谜底。
让他们相见的条件从来都不是心存死意、自伤自残,是那背后更激烈、更纯粹的东西。是需要和被需要。
仅此而已。
当他的情感迸发出极致的渴望与需求时,便能叩响另一个空间的大门,他们的世界将凭此融合。
之前的担忧、焦虑全部是自我困扰,没有死局,没有残忍的无底洞,不需要用血泪做代价,只要笑一笑,抱一抱,便没有什么能够将他们分开。
边原听到自己急促的喘息声,他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二人第一次触碰到对方的时刻。
那时他和邢舟一心向死,见到彼此,犹如抓住救命稻草,也就下意识得出了那个错误的结论。
状态消极时是无法看到积极的答案的,这才是真正的死局所在,是属于他们的作茧自缚。幸好他们如今接纳了命运馈赠的幸福,得以正视一切,没被困在那个痛苦的迷局中,才见到了真正的谜底。
硬币静静立在蛋糕上,旁边另几个小蛋糕上的蜡烛光从四面八方照来,叫硬币绽放出许多道影子。
边原知道,他们再也不需要硬币了。
“边原。”邢舟忽然叫他,“生日快乐。”
边原在同一时间开口,与他异口同声说道:“生日快乐。”
人生收到的第一句生日快乐,来自于另一个自己。硬币帮他们吹灭了蜡烛,愿望就此实现,“1”仍立在正中央,那是属于他们的新一段人生的起点,一旁的“8”倒是被砸倒了,横躺在蛋糕上,变成了“∞”,爱是永恒。
第26章 指南4(补充):上户口
没有人顾得上吹蜡烛了。
邢舟的吻很重,他用虎牙尖咬边原的下唇,那里原本就被边原自己咬出过伤口,此时再被尖锐的牙齿磨蹭,只觉得又痛又胀。
边原用舌尖去抵他的牙齿,两个人亲得像打架,一片啧啧水声。
和自己接吻的体验很奇特,不管亲多少次都无法适应这种感觉,他太了解自己的所有下意识反应,呼吸的频率、偏头的角度,他能预料到他下一处会亲吻舔舐的地方,也能猜到他所有隐秘的癖好。
好处是尤其懂得如何讨好自己。
他们清楚彼此喜欢怎样的接吻强度,多久、多深、多用力,无需费心思去控制,只要从心就好。从心就是他们喜欢的。
边原还没有太学会怎么在接吻时呼吸,一缺氧就脑袋发晕,只能推开邢舟缓一缓再继续。
邢舟觉得自己的嘴唇又烫又肿,疼得发麻,轻抿了抿,才分开没到五秒钟,他又牙根痒痒了。想咬想啃想嚼。
他扣住边原的头发,去找他的唇。
烛光乍明乍暗,他侧身坐着,光影在面部勾勒出一条蜿蜒起伏的线,只映亮半张脸。边原抬起手抚摸着那条光线,从额头到下巴。
邢舟咬住他的手指,咬得很重,在指肚上留下几个深深的牙印。
边原用手指抹了蛋糕的奶油,送到邢舟的嘴边,在邢舟张开口时故意歪了歪,抹在他的唇角上。
邢舟凑近了些,偏着脸,眼巴巴看着他。
边原便低下头,吻了吻他的唇角,舌尖将奶油卷走。
以前看别的情侣腻腻歪歪,他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看着别人接吻,哇一声就能吐一地,不理解为什么能有人可以允许另一个人那样毫无分寸地靠近、入侵。
如今他仍然无法接受这些亲密行为,不过对象如果是他自己,那就另当别论了。
桌上的五个小蛋糕还排排坐等着被吃掉,边原翻到切刀,两个人一起切了蛋糕,把生日的每个流程都无比认真地走了一遍。
奶油太甜了,边原挨个吃了一轮之后,终于在自己二十一岁这一年找到了最喜欢的口味:抹茶味。
抹茶蛋糕深受喜爱,第一个被吃光了,边原和邢舟用叉子你争我抢地刮着蛋糕托上残留的抹茶奶油。
叉子不小心叉到一起,卡着分不开了,他们抬眼看向彼此,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意。
久违的幸福。边原的体内膨胀着一个气球,撑得他的心跳也快、血液也烫,实在很想喊一喊、叫一叫。
他这样想,也这样做了,边原仰起头大喊一声,把郁积于心许多年的烦闷全部喊了出去。
清凌凌的声音,听得人酣畅淋漓,窗外不知道哪家人拉开窗户,喊道:“谁啊大半夜的!”
边原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他靠在椅背上,已经听不清笑声属于自己还是邢舟。
“边原!我想出去吹吹风。”邢舟笑道。
“我也想去。”边原答道,声音很高很亮。
凌晨的城市中仍有灯火,站在天台向下望去,四通八达的道路上车流依旧奔腾,他们站在高处,听不清下方的声音,只有风声滚滚。
上一次站在这么高的地方看全城,还是在学校对面的高楼楼顶,那时候他们还只能依靠镜子见面。
边原站到边缘,张开双臂,秋天的晚风已有冷意,灌进衣袖里,吹得人神清气爽。
邢舟从后抱住他,手指贴在他的腰间。
手是冷的,冰得边原缩了缩,向后靠着。
邢舟低头吻他的肩膀,边原的头发随风飘起来,扫在脸上,像羽毛,一下下啄着。
“为什么要留长发?”他低声问。
边原靠在他身前,枕着他的锁骨,望向天:“懒得剪。”
“以后呢?”
边原转过头:“不剪。”
邢舟抬起眼。
边原也看着他,弯了弯眉毛:“好看。”
落在腰上的手忽然动起来,掐在腰间捏捏揉揉,向下挑开裤腰。
边原忙抓住他作乱的手:“不许!”
邢舟只想逗他玩玩,被抓包了便收回手,站直身子,笑眯眯十分满足。
“边原!”边原忽然说。
邢舟站在他身边,侧目看他:“你在叫你自己,还是在叫我?”
边原笑道:“叫你。”
“噢,好。”
边原重新喊:“边原!”
邢舟应声:“在呢!”
边原笑了,两只手拢在嘴边,向着天边,大声喊道:“边原——!”
邢舟也用尽全力,喊道:“是我!”
“好好对自己吧——!”
-
在天台吹风吹了一晚上,痛快是痛快了,只不过后果严重,二十一岁的第一天,边原和邢舟齐齐病倒,时隔多年,感冒了。
从药箱里翻半天,翻出来的感冒药早就过期,只得进了垃圾桶。
他们太久没生病,保留了封建的认知,坚持感冒可以自愈,在家研究了一下养生汤的做法。
邢舟打了个喷嚏,从冰箱里翻出来苹果和梨,准备煮个汤喝。
他打算削个皮,家里的刀要么太大要么太长,挑挑拣拣,发现最合适的居然是那把折叠小刀。
他当着边原的面,走到衣架边,从口袋里把小刀拿了出来。
边原看得两眼冒火,擤鼻涕的动静惊天动地,把纸团一扔就冲上来,抓住邢舟的手腕:“你带刀出门!”
邢舟百口莫辩,只好说:“没用上。”
“你带刀出门!”边原置若罔闻,只提高了嗓音。
他的怒火正在酝酿。
邢舟不想他生气,代入了一下自己面对这种场景的心情,选择了最能安抚自己的回答:“对不起。”
边原却愣了,还抓着邢舟的手腕,怔怔看着他,眼睛一眨,忽然就掉下几滴眼泪来。
这眼泪来得太突然,他连鼻尖都没红,眉头也没皱,就那样直勾勾看着邢舟,似乎自己也没反应过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