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连笑不讨厌陶京筑下的巢。
  凌晨,三点,他俩出现在了小区中庭,服务的,是一旁的欧元。
  连笑穿了件短袖,陶京,罩在连帽衫里。
  人可以不出门,但小狗不可以。
  欧元颠着一身白里泛金的毛在路灯下的草地里打滚。金色的光蒙里是成群的飞虫。
  因众所周知的原因,还在发低烧的连笑不适宜白天出门。他正犹豫趁着凌晨无人一个人速战速决是否是最佳选择时,陶京提议一起。
  连笑拽了拽陶京的帽檐,他俩并排坐在路沿上。“我刚回重庆,”陶京矮了身靠在连笑肩上,发热的吐息隔着口罩熏着他的脖颈,“就是欧元陪在我身边。”
  “我可以不吃饭,但是欧元不可以。”
  “我可以不出门,但是欧元不可以。”
  “是lynn强塞给我的,我一开始不喜欢它,”欧元撒欢跑了几圈,又绕着他们身边转,拿黑乎乎的鼻子杵陶京大腿,他笑了两声,拍了拍欧元的背,示意它再去玩会儿,“因为它总是要拽着我出门去晒太阳。”
  “我算不上是个好主人,”陶京点了根烟,没抽,就搁指间夹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两手撑着路沿,头往后仰,“但是欧元是好小狗——”
  话被堵住,连笑拽过陶京,拉下两个人的口罩,他们错开鼻峰,在路灯底下,接了个吻。难怪它的抚慰那么熟练,回到出租屋,连笑揉着欧元的脑袋,给它加开了两根肠。
  之后的日子,有惊无险。
  连笑漫长的低烧终于结束,他火速办了临时外宿,通过一些,合规的小手段。封门遥遥无期,他不能把张铭凡钉死在这里,何况,高嘉和的心理素质顶峰也就到这了。
  连笑心里有数。
  他仍去上课,只是每次出门前,都会走近沙发,弯下腰,和抱着欧元的陶京贴贴额头。待人满意点头,才背着包出门。
  陶京最近无事,他的确在补他的大三必修实习。不过,是挂的lynn在重庆的合作公司,盖个章的事情,人不必到场。他的状态好了很多。早晚会带着欧元出门遛遛,心情好时,还会买点食材回来,做点简单的吃的,等连笑回来,一起吃个午饭或者晚饭。
  陶京错觉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直到某天,中午,连笑吃完午饭洗完碗,然后,他擦着手坐回到餐桌前,“陶京,学校要解封了。”
  桌布荡起涟漪,是陶京搁在桌上的那只手在收紧。
  “如前所说,我会先搬回宿舍,”连笑拎起腿边的包,站起身,“陶京,不要让我等太久。”临走前,他最后一次贴了贴陶京的额头。
  那是六月,阳光染着蝉鸣和香樟的六月。
  张铭凡最近挺忙,不大出现。lynn给他安排了暑假北京的雅思培训班,他没几天好日子过了。或许是因为这个,吧。
  连笑坐在宿舍的风扇底下,边勾着领口散风边给高嘉和划重点。宿舍条件一般,但也不是不能将就。
  高嘉和坐在不远处,他摆弄着桌上的快板,不时瞥一眼连笑,似乎是有话想说。
  连笑停了笔,他歪头,看着高嘉和,示意他有事直说。
  “啧,”高嘉和从连笑视角盲区的自己的课桌角落拽出个口袋,从里头掏出两罐啤酒来,酒是冰镇的,瓶壁还挂着冷凝的水珠,他递给连笑一瓶。
  连笑挑了下眉,没说话,他顺手接过,拿手里握着,没打开,但也没拒绝。
  “你知道张铭凡最近在忙什么吗?他好久没来参加相声社社团活动了。”高嘉和开口。
  连笑捻着瓶壁上的水珠,若有所思,笑了一下,“我不清楚,”他抬头看了高嘉和一眼,“你应该有他的电话,也知道他住在哪里吧?”
  高嘉和顿住了,他低头,闷闷灌了自己一大口酒,“这种事情,社会压力,家庭环境——”他搓着瓶沿,“连笑,你真的是个很自我的人。”
  连笑没说话,他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把啤酒搁到一边,继续给高嘉和划重点。
  “你不明白吗?”高嘉和继续叨叨,“这种事情——”
  “我不明白,”连笑的笔头搭在书上,发出一声脆响,‘滴滴’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眼,然后笑了一下,不同于之前礼貌但疏离的笑,是,有点开心的笑,“不好意思,不能和你聊了,我等下还有别的事情。”他加快了手下动作。
  高嘉和没再说话,他只是靠在椅背上,闷闷喝他的酒。
  不久,宿舍门被敲响,高嘉和想去开门,但是连笑先他一步,来的,是高嘉和见过的,嗯,连笑的那位。
  高嘉和下意识站了起来,他放下手里的酒,手足无措,抓了抓后颈。
  来人很英俊,这是高嘉和第一次近距离看到陶京,他好奇地、尽量不动神色地打量着,不是院年终晚会那个挑高的模糊成一团的摄影,也不是特训队表演赛上以前队长身份出席又惊世骇俗的师兄,亦或是后续校园八卦里被传得奇形怪状的主人翁,
  长相出挑,气质很好。
  但也,仅此而已。
  来人笑了笑,向他递上个礼品袋,是只mp3,和入学时高嘉和收到的那只耳机属于同个品牌,“谢谢你一直以来对连笑的照顾,日后还要辛苦你了。”
  高嘉和喃喃收下,一时不知说点什么是好。
  连笑简单给两人做了个介绍,“高嘉和,”连笑把整理好的重点递给高嘉和,“很高兴能和你做室友,不过出于个人原因,我之后不打算住宿了。”
  “但是,这不会影响到我们的,”连笑停顿了下,是在思考,“关系。”
  “以后也还是要麻烦你多关照,我们先走了,再见。”
  高嘉和趴在阳台上喝连笑没喝的那瓶啤酒,寝室里有人在收拾,是在给连笑搬寝,他眯着眼看连笑和陶京并排走出宿舍,没有太亲近,没有牵手,甚至没有并肩,他们只是并排走着,走在香樟树荫下。的确,有人议论,高嘉和看到有路人目光黏着,驻足,甚至是狂拍身边人再指指点点,可,好像也就这样了。
  也就,只是这样了。
  他们走出了高嘉和的视线范围。
  高嘉和靠着墙坐到了地上,他酒量不好,不然也不至于喝吐一轮又一轮。谈不上喜欢,但是未来需要,是的,因为未来需要,他杵着下巴呆望寝室里人影攒动,他的思绪被拉得绵长,被拉回了封门期间,他和张铭凡,两个人,下午还心不在焉的张铭凡因为晚上收到的一条短信而心情大好,他推着高嘉和肩膀让他把存货掏出来,一箱啤酒,高嘉和藏在柜子底。
  他们喝了蛮多,超量了,俩都是,张铭凡盘腿坐在地上,单手支在膝头,撑着脸,他的确是喝多了,脸是砸在掌心的,所以颊肉被挤得嘟起。
  蛮可爱的,高嘉和迷糊地想,他伸手,下意识,想去掐一把,动作走得比脑子快,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完成了上述举动。
  收回手,高嘉和捻了捻指尖,他只觉指头发烫。
  张铭凡没有说话,他维持姿态,只是发笑,然后,忽地,他一屁|股坐起来,往前挪了两个身位,张铭凡把脸往高嘉和面前凑,仰起头,然后,合上了眼。
  一股冲动,低头的冲动,
  可,可,
  迟迟到来的潜意识掐了下高嘉和的后脖梗子,他僵住了,屁|股往后坐,他看不懂。
  或许是一个世纪,张铭凡睁开了眼,他低下头,撑住地,摇摇晃晃站起身,然后抬手拍了拍后脑勺,“哎,今天真是喝多了,”他没看高嘉和,只是抬腿往阳台走,“我洗个脸先睡了,安了。”
  之后他俩,一切如常。
  然后,就是连笑申请了临时外寝,张铭凡回了自己的学校,接着,解封,张铭凡就不大来相声社了,只说是准备雅思,实在是忙。
  高嘉和把最后一口灌进嘴里,他把酒瓶踩得嘎吱响。
  看不懂,他看不懂。
  “同学,麻烦你啦,我们这边收好了,先走了。”
  门被合上。
  高嘉和把脸埋进臂弯里,他不能看懂。
  连笑和陶京离开寝室后,一起去食堂吃了个饭,然后一起去办退寝。宿管办也能遇熟人,陶京特训队的后辈,在给老师帮忙,见到他俩,反倒是对方更尴尬。
  打完招呼,对方抓着后颈愣在原地,不知该看陶京,还是该看连笑。
  连笑倒是不大在意,他和陶京说了一声,进办公室去了。陶京留下,和对方聊了几句。
  手续办得很快,出来后,就只剩陶京一个人,他倚在门框边等他。
  “聊了点什么?”他们一起往回走。
  “聊了聊晁一臣,”陶京轻描淡写,“说是省考上岸了。恭喜恭喜。”
  至于后辈爆出了其组织了特训队吃饭,又发现没请老队长的尴尬就不需转述了。
  “确实,”连笑点了点头,“值得恭喜。”
  无伤大雅的插曲,他们要回去遛狗了。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