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隋慕半张脸都埋在对方颈窝里,姿态舒适,而手机的光点亮了他的后脑勺与谈鹤年的脸颊。
肉眼可见,谈鹤年的平和表情一暗再暗,最后眉头紧蹙。
沉浸在香甜睡梦里的隋慕毫无察觉,一夜好眠。
清晨,他被谈鹤年一下一下啄着脸,不自觉便睁开了眼。
“起床了。”
隋慕睁眼,这个恼人的闹钟却也不停,嘴唇贴着鼻梁轻蹭。
如此的叫醒服务,他之前也接受过几次,倒分不出和粗暴的比哪个更好了。
回到家里之后,谈鹤年被他拉进书房。
厚厚的文件袋搁在眼前,男人眼神微动:
“这是什么?”
“我之前不是说过,让你看看我的资产单,平时都没时间,你现在不是放假了么,有时间仔细读。”
隋慕把他按在椅子上,捏捏肩膀,还叫敏姨送来水果和茶。
头一次这样被老婆供起来,谈鹤年美滋滋地抻了抻脖子,手指搭在牛皮纸袋上。
“这么厚?”
“是啊,所以才找你最闲的时候嘛,我现在是不是贴心多了?”
隋慕贴着书桌边缘倚靠住,伸手自己先拿了一颗又大又红的草莓放进口中,才记起谈鹤年,往他嘴里塞。
男人怕弄脏了文件,摆摆手让他自己吃,粗略翻看一眼,目光忽而顿住了。
他没说话,抬眸瞥向隋慕,再转回了头,确认纸页上的数字,翻回到前几张,吸气。
“我还以为你之前是跟我开玩笑呢。”
“什么玩笑?”
“固定资产、流动资产……真有这么多?”
“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心烦了吧,交给谢竞多省心。”
“确实。”
谈鹤年敷衍应对,从此刻起没再搭他的腔,认认真真地查账。
隋慕挑眉,饶有兴味地低头瞧着他严肃的神态。
这么正经可靠的样子,还真是少见。
隋慕吃光了一盘草莓,他才放下文件。
“怎么样啊,你看出什么什么名堂来了?”
“问题非常大,我只粗略读完,就发现了几个不对劲的项目,等我去查一查再说。”
“哦?是么……真的假的?”隋慕探过脑袋瞧,什么也看不出来:“也不重要,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不打算解雇谢竞。”
谈鹤年随即眉头一皱。
下一秒,隋慕手掌搭在他肩头,想用草莓堵他的嘴,却发现盘子里空空如也。
“你先别急,我还没说完……谢竞跟了我这么多年,投资的事情一直是他在管理,贸然把他撤了不太妥,但我会从资金里抽出一部分交给你,至于之前提过的建立慈善基金,就由你来做,好吗?”
谈鹤年不吭声。
隋慕便垂下胳膊,勾住他的手,晃一晃:
“好不好?”
“你都这么说了,我当然不会拒绝。”
“真乖。”
隋慕又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笑意吟吟:
“不过你现在才上大二吧,学业繁重,估计短时间也抽不出空来,还是等你毕业之后再搞这些吧,这样你也不用费心去找工作了,一举两得。”
“不行。”
未曾想,谈鹤年否定了他看似完善的安排。
“你不用担心我,我有信心能办好。”
男人握住他的手。
看隋慕的表情,显然不是很相信他。
罢了,就当拿出点钱来让他历练历练:
“那好吧,到时候我开支票给你,我希望这项基金能多用在教育上,在偏远山区建一些学校,尤其是女校。”
“嗯,我明白,我懂你的心,不会让你失望的。”
初六,直飞马累的航班启程。
也许是谈鹤年终于意识到隋慕多有钱并且多么娇气,这次直接包机。
两人当天抵达,当天上岛。
隋慕这次玩得尤为高兴,虽然是旺季,但没人打扰,房间外一大片海域都是他们的天下。
谈鹤年也是刚刚得知,他原来游泳技巧这么高超,还敢潜水。
对于隋慕来说,唯一的美中不足,可能就是吃食了。
他不能吃海鲜,也实在厌倦那些白人饭。
一周过去,谈鹤年这晚突然搬来一个纸箱,说是从国内寄来的。
隋慕好奇得很,趴在他后背上,看着他拆开来,掏出里面的——
小电锅?
还有好几袋被包裹起来的泡面和香肠。
“幸好没碎。”
“这是干嘛呀,到国外了还想着吃垃圾食品?”
“你安心等着吧。”
谈鹤年卖关子,叫人送到房间两颗生鸡蛋,便把小锅摆好、通电。
纯净水咕嘟咕嘟开了锅,转而火力被调小,谈鹤年熟练地磕进去两枚鸡蛋,盖上盖子。
隋慕兴致勃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动作,唇角微勾。
男人再打开盖子,两颗完美的荷包蛋便漂了上来。
隋慕轻轻惊叹一声,扭头看了看他:
“这么厉害?”
谈鹤年挺直腰背不语,撇去浮沫,将掰成小段的火腿肠也丢进去煮,再加调料,最后放面饼。
香味弥漫在整个屋里。
隋慕的肚子瞬间叫了一声,喉结滚动。
谈鹤年余光捕捉到他偷偷咽口水的小动作,忍不住笑了。
“香吧?”他问隋慕。
对方诚实地回答:“闻着挺香的,我都饿了。”
他们明明刚吃过晚饭,现在已经接近十一点钟。
谈鹤年也真是的,非要这个时候煮泡面。
隋慕难免垂涎三尺,提前预定了,自己要吃。
“我看你这几天吃得不高兴,别的我也不会做,只能用这个给你加餐了,起码可以暖暖肠胃。”
他捞了两筷子面条进小碗里,再把火腿肠和蛋铺在顶上,淋几圈泡面汤,也算色香味俱全。
“来,宝宝碗。”
隋慕接过筷子,捧着那只小碗,对这个陌生的名词很感兴趣,歪头问他:“什么意思?”
“宝宝吃得少,所以要用小碗。”
谈鹤年笑着解释。
那笑容带着些许的顽劣,隋慕没听懂,却想到这应该是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网络用语。
“吃得少就是宝宝?那年纪小爱撒娇的呢?你才是宝宝。”
隋慕微弱反驳两句,而后抄起筷子吃了口面。
他不是没吃过方便面,虽然次数少,但总觉得是不怎么好吃的,如果有其他选择,他肯定不会吃。
可在这个夜晚,谈鹤年煮的这一碗泡面,却格外美味。
隋慕不再浪费口舌,低下头专心致志地消灭碗里的面条。
“慢点吃。”谈鹤年轻拍他的后背:“说点什么啊,大厨的水平怎么样?”
隋慕不住地点头,左手弹出大拇指,一直往前伸,指腹在他额头上盖了个印章——
“水平很高,特别好吃……你自己也吃啊,看着我干嘛。”
“你高兴了我就高兴。”
谈鹤年抓住他的手蹭蹭。
“那你再把面摆成刚才的样子吧,我不吃了,但有点想拍照。”隋慕放下筷子,把小碗推到他面前。
谈鹤年照办,复原了这碗面没动过的样子,又在他拍照的时候硬刷存在感。
瞧见闯入镜头中骨节分明的手,隋慕下意识拍了一下。
“老婆,你又打我。”
谈鹤年委屈地耷拉下眼角,拽着他的手一起搭在桌面,将那一对情侣腕表很刻意地露了出来。
“拍吧。”
他侧着脑袋倚住隋慕的肩膀。
两个人填饱肚子洗完澡,屋里的泡面味才略微散去些,隋慕同他继续依偎在沙发上,看一部国外的爱情片。
隋慕心不在焉,托着下巴,忽而开口:
“当时我在谈老太太那里说的那些话,你是不是不太高兴了?”
“怎么会,你哪句说得都很对。”
谈鹤年不知道他为何突然胡思乱想,把人搂紧了些。
“可我不该让你和谈家断了联系,那些财产本来就是你应得的,不是吗?”虽然没多少。
最后一句隋慕没说,而是抬头望着他。
“如果我真的贪图谈家那点家产,怎么还可能毅然地跟你结婚呢?”
谈鹤年想都不想就说:
“你知道谈岩、也就是我父亲……他是从小地方走出来的,不止老太太,他的思想也很封建、很保守,把传宗接代看得比命还重,所以更偏爱谈柏源这个所谓的嫡长子。”
“也正是这样,那个女人才会极力阻止他和你结婚,我其实根本不知道谈岩为什么会答应你们的婚事,当时我才刚回国不久,至今也费解。”
“可我不在乎这些,哪怕失去一切,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也是满足的。”
隋慕听着他的肺腑之言,刚才被泡面暖起来的肠胃更加熨帖,甚至心都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