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啪!
短促且清脆的耳光声,炸响在寂静客厅中。
当即,谈柏源脸被打得偏了过去,左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而鲜红的指印。
男人霎时间僵住,维持着那个姿势,几秒后才慢慢转回头,眼中盛满了难以置信。
隋慕收回手,掌心火辣辣地疼,指尖还在微微发麻颤抖。
他胸口起伏,那双总是温润含笑的眼眸此刻亮得灼人。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谈鹤年背对着身后浸入寒冷的夜,徐徐走了进来。
他目光扫过客厅,瞬间将一切都收入眼底——
捂着脸、神色惊怒交加的谈柏源,以及站在他对面余怒未消的隋慕。
谈鹤年的脚步几乎没有停顿,径直走向隋慕。
他脸上毫无惊讶表情,甚至对谈柏源脸上的巴掌印视若无睹,只是伸出手,非常自然地将隋慕揽进了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将他微微带离谈柏源的方向。
“老婆,我回来了。”他低头,在隋慕耳边轻声说,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带着强烈的安抚意味。
他的目光状似随意地瞥了一眼僵立原地的谈柏源,语气平静无波:
“这又是哪位?”
谈柏源目睹眼前亲密相拥的两人,与谈鹤年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再对比自己的狼狈,那股郁结在心口的怒火和嫉恨几乎快要冲破胸膛。
他指着谈鹤年,手指因为激动而颤抖:“谈鹤年!你他大爷的装什么装!做贼心虚吗?别以为你那点破事别人都不知道!”
“哦,原来是你,第一眼没认出来,怎么穿得像个流浪汉,这是美国的新潮流?”
“你——”
“这么晚了,有事?”谈鹤年温声打断,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觉得对方有些吵闹。
他更紧地搂了搂隋慕,目光落在隋慕垂在身侧又微微攥住的手上,眼神倏地一沉。
男人执起隋慕那只手,翻过来,果然看到掌心一片通红,甚至有些淡淡的发肿。
“手怎么红了?”
谈鹤年托着他手掌的动作格外小心,指腹轻柔地抚过那片泛红的皮肤,眉头紧皱:“疼不疼?”
隋慕被他这么一弄,方才强撑的气势瞬间泄了大半,指尖传来他温柔抚触的微痒和暖意,心里的委屈和后知后觉的酸涩一下子涌了上来。
他撇了撇嘴,没说话,把头摇一摇。
谈鹤年更心疼了,他低下头,对着隋慕通红的掌心轻轻吹了吹气,然后抬起眼,扫向谈柏源。
“谁给你的胆子,站在我家里,用这种口气跟我老婆说话?”
谈柏源被他这直接而冰冷的质问刺得一激灵,脸上火辣辣的疼混合着难堪,让他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你干的那些龌龊事……”
“我干了什么,轮得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谈鹤年打断他,语气甚至称得上平静,但那份平静底下透出的压迫感,原比怒吼更让人窒息。
他歪了下头,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碍眼的垃圾:
“逃婚的时候没见你这么有骨气,现在像个丧家之犬一样跑回来吠叫,是想证明什么?证明你连当个逃兵都当得这么失败,这么……惹人嫌?”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谈柏源最痛的地方。
谈柏源脸色由红转白,又涨成猪肝色,发抖的指尖对准谈鹤年:
“我今天沦落到这样的境地还不是因为你!都是你这个混账设计我的!你别以为——”
“设计你?”谈鹤年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浓浓的嘲弄,他目光掠过谈柏源,像是在看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就凭你婚礼前夜还在别的女人床上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也配让我费心设计?滚出去,别脏了我老婆的眼睛,也别污了这儿的空气。”
谈柏源脸色血色尽褪,气得浑身发抖、双唇惨白,握紧拳头原地颤栗。
谈鹤年拍拍怀里的隋慕,再抬头:
“你是自己滚,还是我让人把你请出去?”
那个“请”字,咬得极重。
后者用尽力气,只怨毒地剜了相拥的两人一眼,那目光像淬了毒的钩子,然后猛地转身,几乎是跌撞着冲出了大门。
客厅重新寂静。
谈鹤年捧住隋慕的脸,指尖抚过他微凉的脸颊:
“他跟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了?这一脸不高兴。”
男人眼神专注,饱含关切。
隋慕瞧着眼前这张写满担忧的坦然面孔,再对比谈柏源那张扭曲的脸。
他心乱如麻。
“没什么,就……提了些旧事。”他最终只干巴巴地说。
谈鹤年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他的额头,鼻尖亲昵地蹭了蹭,温热的气息交融。
“老婆,他就是自己过得一塌糊涂,见我们幸福,就想来捣乱。”他顿了顿,语气里那份委屈更浓了,小心翼翼:“你该不是信了他的鬼话?”
又是这样。
以退为进,示弱撒娇。
谈鹤年近在咫尺的眼睛里装着“不安”,心里那点因谈柏源出现而升腾起的疑虑,又开始悄然松动。
谈柏源自己一身污泥,而鹤年……
“没有。”他下意识否认,抬手环住谈鹤年的脖子,将脸埋进他肩窝:“就是脑子有点乱。”
谈鹤年立刻抱紧他,手掌轻抚他的背。
“乖,我在这儿呢,别乱。”他在隋慕耳边低语:“他说那些,分明是在搬弄是非,狼狈回国,什么地方都不去,先闯到这里来捣乱,其心可诛。”
“你放心,我再添一批保安,让他们二十四小时守着庄园外墙,绝对不把这只苍蝇再放进来影响我老婆的心情。”
隋慕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方才还紧绷的神经被这密不透风的温柔一点点抚平。
然而几天后,隋薪的电话,再次搅动了水面。
“哥,谈柏源回来了?”隋薪语气严肃:“他是不是告诉你,他逃婚是由于谈鹤年的一手设计?”
“你……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谁告诉你的?”
电话那头,隋薪话语顿滞,深吸了一口气:
“因为,”
隋慕不知为何,握着手机的指尖陡然收紧,听他继续说道——
“当年那件事,我也有份。”
第46章 白月光
隋慕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动作。
半小时前,谈鹤年发来消息,说是晚上有应酬,会晚归。
因而此刻这偌大的房子里空空荡荡,空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我不是冲你,哥!”
隋薪的话语从电话那头急切地传来,字里行间皆是懊恼和急于剖白的慌乱:“我就是不想让你和谈柏源结婚!谈鹤年也是,我们当时在同一立场,他打算跟我合作,但我发誓,我从来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么大!更没想到……最后会是谈鹤年他自己顶上去!”
隋慕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脑海中浮现着一幕幕:
谈柏源狼狈的脸、怨毒的眼神,谈鹤年温柔安抚的怀抱和无辜委屈的表情,还有眼前这片精致却冰冷的大房子。
“你当时为什么不说?”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我怕你迁怒于我,可我也旁敲侧击地提醒你了,他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说过很多次!你也没听啊!”隋薪激动起来,声音拔高:“谈鹤年那个人心思太深了,他在商场手腕强硬、雷厉风行,很多人都知道。”
“好了,隋薪。”隋慕打断他,疲惫像潮水般淹过头顶:“让我静一静。”
电话挂断,世界重归寂静。
那种寂静带着重量,简直压得他喘不过气。
怎么连弟弟都卷了进来?
隋慕本来是不信的,可如今,只能说半信半疑。
谈鹤年似乎更忙了,回家时常常带着掩饰不住的倦色,但精神却有一种奇异的振奋。
一天晚饭时,他眼睛亮晶晶地对隋慕说:“哥哥,我发小回国了,到公司来帮我的忙。”
“发小?”
“嗯,他叫苏与卿,能力很强,我俩是好兄弟。”
“苏与卿?”隋慕放下汤匙,看向谈鹤年。
男人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里有一种自然而然的熟稔和愉悦。
“我们很多年没见了,他家早些年移民了。”谈鹤年给他夹了一筷子菜,笑容纯粹:“等有时间我介绍你们认识,与卿很好,你一定会喜欢他的。”
与、卿……
他还没听过谈鹤年这样喊过谁。
周末,聚会被安排在一家私密性很好的高级会所。
隋慕见到了那位苏与卿先生。
对方瞧着与谈鹤年差不多的年纪,却气质迥异,而且身量也略有不足,更清瘦一些。
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衬得五官更为英俊,姿态舒展而从容,眉宇间有几分沉稳的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