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如此谢幕卿方才回神,只看着那金色小鸟时还有些恍惚,见状顾夕辞还想说些什么,下一刻却只见那金色小鸟忽的转身,冲他们吱叫了两声后便向着远处飞去,明显是叫他们跟上。
  这番奇异的举动叫顾夕辞有些莫名,因为这并不排除是有人设的陷阱,下意识的看向一旁的谢幕卿,却只见他神色已然清明,看着怀中的少年,轻声道,“先跟上去看看!”
  说着便已然朝着那金色小鸟的方向飞去,顾夕辞自然没有什么多说,毕竟师尊总归是比他懂得多的…
  那金色小鸟飞了很久,其间还不时领着他们躲过一两拨的追兵,直到入了一处狭窄的珊瑚道,在一处没有牌匾的洞府前停了下来,顺着半敞的门缝进入,眨眼间便就消失了个干净。
  在顾夕辞的再三要求下,他终于是被谢幕卿给放了下来,离了那略带温热的怀抱,他终于是能静下心,冷静了些许,当然除开那还稍显虚弱的身体。
  看着眼前黑黝黝的山洞,甚至于从那门缝中不时透露出的寒意,都叫顾夕辞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想打开那禁闭的门却又有些惧怕,直到身旁之人破开了那门上的银色铁索,朝着他看来,低声的道了句,“走吧!”说着那门便已然被打开。
  果不其然,刚入至那门内,一如外面般的漆黑一片,迎面而来的则是更浓重的寒意,身体不自主的瑟缩了一下,正暗想着这是何地之时,忽然的低吟却将他吓了一跳。
  “谁!”
  他下意识的往身旁之人靠近,眼中尽是慌张与戒备,软声质问了两句却并未得到回应,只那喘息声愈发的明显。
  少年本就对黑暗极为惧怕,又加上了那未知的莫名生物,一时间不由得有些不安,直到身侧之人手中捏起一团白色的火焰,刹拉间便就将山洞中的灯盏尽数点亮。
  明灭之间,顾夕辞也自那山洞的中央看清了方才发出喘息声的生物,是一个人身鱼尾,满身血迹,极狼狈的鲛人。
  四周尽数被寒冰包裹,手腕粗的铁索尽数缠绕着他的身躯,将他禁锢在冰架之上,时断时续的呼吸声,已然是命不久矣的模样。
  然这些还不算什么,更叫顾夕辞觉得惊奇的是,眼前的这个鲛人,虽狼狈,但却难掩其容颜,竟是同那幽潺长的一模一样!
  忽的,他像是回忆起,谢幕卿方才所说,既然外面的那个幽潺是假的,那么眼前的这个就是真的了?!
  “果然是你!”
  这时,一旁的谢幕卿也出了声,看着眼前之人,眼中闪过莫名。
  而那被囚禁的人因着突然的光芒,眼睛还有些不适,微敛了眼,待适应后他方才彻底睁开,看着眼前之人带着些许笑意。
  “你可总算是来了,我还以为你忘了他呢!”
  他如此说着,任由着那金色小鸟在他指尖嬉戏,再转眼间,已然化作了飞灰,而他也因牵动了伤口,不由得皱眉发出了一阵痛吟,但转而又恢复了调笑的模样。
  “卿卿,怎么这样看着我,许久未见我这位挚友,不应该抱一抱吗?”
  笑意与痛意交织,怎么看都有几分别扭,连带着一旁的的顾夕辞看着都有些牙疼,但那人却仿若不察。
  谢幕卿提剑而去,看着眼前之人凄惨的模样,不由得皱了皱眉,沉声道,“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这本是用的倒叙,不看到后面,你们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情到底有什么关联。
  但我能说,一定意义上,师尊和幽潺不算挚友,算情敌,哈哈哈哈哈
  第61章
  闻言, 幽潺只苦笑了一番,方才道,“你们从外面来, 想来已经见过那另一个我了吧?”
  眼神涣散,说不出是自嘲还是哀凄, 只道是, “其实他也并非是什么假的,毕竟他与我原本就是一体…”
  谢幕卿皱眉不语, 隐约间他仿佛猜到了什么。
  “说起来那得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了。”看向眼前之人他如是说道,“谢幕卿, 你愿意听我一一讲来吗?”
  像是在问眼前人, 又像是在问自己, 然到底还是低声娓娓道来。
  自上次与谢幕卿一别,已过百年,为了躲避人族修士的捕杀, 幽潺便一直领着残存的部族藏居于北海,因着偏僻, 少有人经过, 就此他们也相安无事生活了上百年。
  可直到有一日, 这北海生了异端,海底忽的升起一石柱,那石柱表面平平无奇, 其内却耀耀生辉,如七彩琉璃,深海之中再是显然不过。
  他原本以为那不过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石块, 直到有鲛人因好奇过去查探, 回来皆说那石柱可说人言, 通神性,能满足人的一切愿望。
  渐渐的去哪里的人越来越多,多到几乎每一个族人都曾去那处许下过愿望,而变故就是在那时候开始发生的。
  族中忽的出现了流言,原本安分守己的族人也多是暴躁易怒,而其原因不外乎别的,皆是当年那场灭族之痛,如今却是人人道要揭竿而起反上北海,与人族报那当年灭族之仇。
  可他也知晓鲛人一族本就势弱且修为大都不高,又加上因当年灭族一事,留下的多是些老弱病残,反上北海,与人族一战无异于去送死,而这时他也终于发觉出了些不对劲来。
  因此循着他们所言之地,他也去寻了那石柱,而也就是这一去,便再无了回转之地。
  依言,他也见到了那奇异的石柱,并且那石柱也的确能道人言,通神性,并且满足你的所有愿望,按理来说他本该是不信的,但是他被蛊惑了,到底他还是同族人那般许下了那个不该言说的愿望。
  说到这里,幽潺已然是痛苦的,他看向眼前的谢幕卿不由得苦笑,有一瞬间他竟是不敢直视,自嘲般的道,“世人皆道鲛人一族天生纯良,尤其是我这鲛人圣子更是至纯至善,不受外物所污。”
  “这话若放在以前那便是夸赞,但若放在现在便是讽刺,谁会是真的良善?灭族之后,我领着剩下的族人在这北海苟延残喘,直至百年,所有的族人都认为我已然忘却当年的灭族之仇,但我怎么会忘记?”
  “那日尸山血海,族人的血几乎染透大片海域,即使是现在,我仍能从族人的眼中看到当日的惨烈,他们每一个目光都注视着我,只因为我是王,他们想让我复仇!而我深知自己是不可能办到的,所以我被蛊惑了,而且是自愿的…”
  闻言,谢幕卿瞳孔微缩,一向淡泊的脸上也终于出现了些许动容。
  “抱歉,我来晚了。”
  竟是带着几分自责,一旁的顾夕辞见状微惊,他从未见过谢幕卿有过这般的模样…
  然幽潺却只是一笑,无奈中又透着股悠远,“如何能怪你呢?卿卿,毕竟那时候的你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随后又继续道,“我任凭那石柱中散出的黑气附于我身,由他控制我的躯体,我原以为他会出北海而去,却没料想到他却是骗了我,他并没有去随我愿报仇,而是久居北海,并且以我的身份在这北海深处建了一处血池!”
  “血池?!”
  闻言,不知怎的,顾夕辞竟一下子想到了景和镇的那座血池,一时间神色莫名,再看一旁的谢幕卿,闻言也有些微愣,想来也是想起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幽潺是面色愈发又白了几分,“不仅如此他甚至还以我的名义强制让我的族人入那血池献祭,一日有一日,即便当时的我已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但我也并不是个蠢的,很快就反应过来,发觉出了其中的不对劲后,我便拼命的想要摆脱那黑气的控制,但却为时已晚,他已然深入我骨髓,与我融为一体,如何都摆脱不掉了!”
  “但相应的,我亦能控制他,每每害人之际,我便拼命反抗,坏了他许多事,即便他暴跳如雷,倒也分庭抗礼过了一段时间,只那时间很短,很快那黑气便找到了压制我的方法。”
  “世人皆道鲛人一族圣子是至纯至善的化身,但没有人知道,他们看到的不过是表面,之所以有那般纯良的模样,不过是我们自出生起便分为善恶两道生魂,恶魂自出生时便被秘法所封印,独留下善的生魂,所以才会有常人所看到的那般模样!”
  幽潺声音已然支离破碎,长时间的说话让他本就亏空的躯体愈发孱弱,然而他却并不愿停止,反而带着几分激动,漂亮的琉璃眼在这别样酷寒之地中耀耀生辉。
  “之前被那石柱蛊惑说出愿望之时,恶意便悄然滋生,那封印着恶魂的法阵也因此松动,只那一刻,便就被那黑气给有所察觉,抓住了把柄,他强行破开了那秘法,生生将我体内的恶魂抽出重塑了身体,而后又从我的身体里离开,入了那恶魂的身体,那黑气本意是还想杀我的,但那善恶生魂本就是一体,杀了我,那恶魂也活不了,所以,他便将我囚禁在此,而恶魂便以我的身份留在外面!”
  “那恶魂被封印在我体内几百年,早就已经心生不满,出去后与那黑气一拍即合,放肆虐杀,百年来我就是看着他们一点一点的将族人送上那死亡之地,看着那血池愈发的鲜红,待到族人皆被屠戮殆尽,他们仍旧是不加满足,之后更是将手伸到了北海外,他们不断的抓捕着路过或是落单的修士,反正这北海偏僻,失踪一些人也引不起多大的注意,就这样一年一年的献祭,我已然数不清那血池中究竟有多少的尸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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