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天色渐晚,昏暗下,点点星光引路,山间小道上,两道人影一前一后。
  对了,看着这引路的星火,江绪宁不由得想起了刚才,于是便又问道,你刚才来找我时可看见了我身边还有旁的人?
  人?
  阿木闻言,倒真认真的回想了起来,好一会儿才迟疑的道,好像看见了,可是一个穿着蓝白衣衫的?
  对,就是他。见其真见过,江绪宁不由得好奇了起来,连忙相问道,你可认识他?
  那料闻言的阿木却是面露苦涩,有些为难的道,少爷,能在天衍宗内穿蓝白衣衫的多是剑修弟子,而宗门内的剑修弟子不计其数,我那认得完啊。
  更何况他根本就没看清那人的脸,谈何认出。
  他委屈。
  .......
  江绪宁一时无话,许久之后他方才缓缓的道了句,
  抱歉。
  寂静夜色下,这声音尤为明显。
  作者有话说:
  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声的嘲笑,苦笑jdp强颜欢笑jdp
  第9章
  待将人领至了卧房,天色已彻底暗下,阿木并不想打扰其休息,于是便早早的退下。
  屋内霎时安静了下来,烛火照耀下,一旁的桌上摆放着的是阿木贴心备下的凡间吃食,很香,很精致,甚至还冒着热气,但对于此刻的江绪宁而言,却并没有什么胃口。
  说来也奇怪,若放在往日,依着他这副残破病体,此刻早该累了才是,更不要说今日走了这许多的路,但现在的他不但毫无困意,甚至还有几分精神,不知是不是白日里在飞舟睡了那许久的缘故。
  盯着那烛火又看了一会儿,忽的他只觉得屋子里闷得慌,不作他想,起身便向窗边走去,想要透一透气。
  拨开了那木栓,刚一推开,微凉的山风便扑了满面,紧接着就是一抹亮眼的月色。
  江绪宁所处的房屋处在山峰的半腰,并非直接修建,而是巧妙的镶嵌在其内,既险又绝,但因此视野极为开阔,所以景色尤其的美丽。
  他看着那抹近在咫尺的月色,不知是不是凑巧,今夜竟是满月,恍若玉盘,叫他不自觉的想起多年前的中秋来。
  虞衡还未入天衍宗时,每年的十五都是同他一起过的,而那一日往往是他最开心的时候,因为那是他为数不多能够被父母亲允许出门的时候,他闻见了街上的烟火气息,亦看见了满天的孔明灯,很美,很漂亮,他始终不忘。
  可直到很久以后,他却对这些再也提不起兴趣,即便那景,那物,亦如往年,还是那般漂亮,但他却再也找不回当年的自己,也找不回当年的人,就像纸张被火点燃,而他就是那团风一吹就散的灰烬...
  哥哥。
  忽的一道清脆的声音自耳边响起,打断了江绪宁的沉思,他下意识的回头,而眼中却仍带着记忆中的迷茫。
  哥哥,你怎么站在哪儿啊?
  虞衡并未发现眼前之人的异样,只眉头微蹙,上前了两步便将那窗放下,隔绝了凉意,再低头时,眉头已紧皱。
  这般晚了,你明知自己身体不好,还跑到窗前去吹什么冷风。
  言语间虽满是责备之意,但脸上却满是担忧之色,伸手拢住了其的肩,二人一同往床榻处走去。
  手忙脚乱间,虞衡自储物戒中翻出了件厚重披风为其盖上,这才将此事罢了。
  阿衡。
  眼前虚妄化成实景,感受到周身的温暖后,江绪宁这才恍然回神。
  虞衡果然是十分漂亮,看着眼前之人他如此想着,即便烛火昏暗,少年依旧好看的惊心动魄。
  尤其是眼尾的那一点不起眼的小痣,无人知道,每每在阿衡身体发起高热或是哭泣之时,那颗不起眼的小痣就会慢慢变红,不断的晕染,荡起一阵阵的粉意,十分的可怜却也可爱,而这些只有他一人知道。
  没来由的竟有满足,但却也很快的消散,如同方才被隔绝在外的月色,再无人察觉。
  事情处理完了?
  收回了目光,装作无意一般,江绪宁淡淡的道,手指挽着披风的系带不知在想些什么。
  完了。
  见人移开了视线,虞衡不由得有些失落,连带着方才的气势也一并消散,如同蔫了的小花,扑闪着睫毛,十分委屈。
  说来也是有气,若不是执法长老话痨,久久不肯放他离去,怎么会耽误到此时,他方才有时间过来找人。
  那为何不去休息?
  江绪宁见状并不觉有异,只当他是累了,白日赶了许久的路,刚入天衍宗又被执法长老叫去,直到入夜时分方才停歇,想来也应当是累了,只他有些不明白,此时阿衡为何竟又来找他。
  这话不说还好,说来虞衡竟又是有气的,他原本是打算将人安置在自己的住处的,但碍于门内法规森严,似哥哥这般身份不明的外来者,未有特令是不被长时间允许待在内峰的,因此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尽管百般不愿意,他也只能将人暂时安置在了外峰的客舍,待到执法长老事了,他便立马跑了过来。
  我就是来休息的啊。
  虞衡撇了撇嘴,假意没听出其驱逐的意思,伸手磨蹭着扯开了锦被一角。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作为重颐仙尊座下的亲传弟子,江绪宁并不相信虞衡会没有自己的住处,就算再不济,也不会跑到外峰的客舍来住。
  我不管,我就要。
  见装傻充愣不管用,虞衡果断的放弃了最后的脸面,索性脱了鞋直接裹了床上的被子开始翻滚,洒起了泼来。
  我偏要在这里休息,哥哥你不疼我了,以前你都不会这样的。
  少年大声控诉,险些要声泪俱下。
  江绪宁被他吵的有些头疼,但见其这般姿态却又忍不住的想要发笑,抚了抚额,最终只得有些无奈的道,这里只有一张床,若你睡在这儿了,那我怎么办?
  他说的是事实,屋内只有这么一张床,若是还有另一张,他到也就让人在这里歇下了。
  那又怎么了,一张床便一张床,哥哥以前同我又不是未睡在一张床过。
  虞衡停止了翻滚的动作,却仍旧把自己用被子裹成毛虫状,声音闷闷的,叫人看不清其脸上的情绪。
  而闻言的江绪宁却是不由得又一愣,放在系带上的指尖微颤,眼前的景象再度变得恍惚了起来。
  是了,曾经的他也曾和阿衡同榻而眠过,只不过那已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虞衡刚被江父带回府之时,整个人的防备心极重,整日待在房里,不允许任何人的靠近,一旦有所逾越,他便会同小狼般的呲牙,仿佛下一刻便会猛的扑了上来。
  就连专门为他准备的吃食他也一概不碰,宁愿时不时的去厨房偷一两个馒头充饥。
  下人们皆道此人留不得,就连江父也有所动摇,唯有江绪宁却不肯放弃,怕其只吃馒头不好,便将其悄悄换成了肉包。
  起初小孩察觉了异样,第二日便没有再来,如此这般叫江绪宁不由得的有些着急了,正当不知所措之时,好在隔了一日后,那小孩便又再次来了。
  为此江绪宁很是高兴,因为他知道小孩哪里有了松动,所以之后更是卖力。
  然而这仅仅只是表面,彻底让小孩信任他的,是在一个大雨滂沱的雨夜。
  雷声轰隆,他被这划破长空的巨响给惊醒,刚一睁眼他便有种没来由的心慌,他下意识的往外看去,这才记起小孩今日好像没出过门,也未去厨房拿过吃的,没来由有些担忧,于是便起身提了灯往小孩的住处走了去。
  他站在门前敲了又敲,却始终得不到人回应,正想着要不要直接冲进去时,一道轻微的抽泣声却打断了他的理智,随着门被踢开,他看见了正蜷缩在床上一团的小孩。
  大夫来得极快,待到小孩退烧后已是半夜,江绪宁看着其逐渐正常的脸色也是松了一口气,要知,他再晚上一步来,这小孩怕就此便没了,但万幸,人没事,他如此想着。
  而这一晚上的折腾过去,他也早已累了,正想着再回去继续睡会儿之时,衣袖却在不知何时已被床上之人攥紧。
  他下意识的想要抽出,却在欲动作时听见小孩开始不断的低喃。
  混合着其痛苦的表情,鬼使神差的他竟停下了动作,俯身下去,他听见了他在说。
  娘,不要丢下我...
  从此之后,每夜他们都是同睡在一张床上,直到很多年以后,江绪宁先一步将其打破,再也未曾睡在一张床过。
  怎么,哥哥是嫌弃我了?
  虞衡从被子里探出了头,墨色的眼眸泛着水意,一闪一闪的,在这昏暗下尤为明显,消减了些许艳丽,更添了几分不自觉的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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