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宋沁云收了虚伪的笑,“哥哥怪我吗?”
宋溪谷问:“怪你什么?”
宋沁云不语,她左手抬起,要碰到玻璃杯了,又堪堪顿住,在空中虚抓两下。
“最初你同意爸爸的提议让我进公司,不就是算准了陈炳栋那点龌龊心思,把我推出去,促成你们心照不宣的合作,”宋溪谷冷声问:“现在陈炳栋的骨灰早凉透了,你还想利用我什么?”
宋沁云听闻,慢慢低下头,神态掩在长发下,变得不可捉摸。不知是不是她装习惯了,到这种时候还要断断续续地抽泣两声,“哥哥,你是这样想我的吗?我没有……”
从小到大宋溪谷见多了她这样,懒得听下去:“既得利益者就不要哭诉自己身不由己的委屈了。”
宋沁云倏地停止哭声。
“王明明成立了一家科技公司,第一个项目就是跟阅山生物合作。”她问:“这背后没有你吗?”
宋溪谷懂了,这才是宋沁云今天这一趟的目的。“没有。”他脸不红心不跳,干脆否认。
宋沁云讥笑,显然不信。
“这话我只跟你说一遍,也麻烦转告你妈妈,宋万华哪天要是死了,我不要他的东西,你们不用防着我,也不要有危机感。我一个私生子,上不得台面。或者——”宋溪谷话音一顿。
宋沁云摸到了玻璃杯,面无表情地等他后话。
“或者你们想要什么可以直接说,我都会给,何必拐弯抹角。”
宋沁云散焦无神的眼珠子轻微转动,“我想要你的眼睛呢?”
宋溪谷:“……”
“哥哥,”宋沁云幽幽说:“你的眼睛很漂亮。”
上一世宋溪谷签了器官捐献协议,可签订细节他忘了,说白了就是诡异得莫名其妙,直到死前他听见医生的谈话,才知道惊觉自己的眼睛成了某种博弈下的物品。
“好啊,”宋溪谷的眼睛像冯婕妤,如今深深注视着宋沁云,“你想要,就拿去。”
宋溪谷从大厦出来,在大堂看见了时牧,此人挺拔不群,在匆忙来回的人群中十分显眼。宋溪谷刚应付完宋沁云,此刻没由来的心烦,想避开他走,然多此一举。
时牧那双鹰似的眼早早盯住了宋溪谷,逮兔子似的拦住了他的路。
“从哪儿来?”时牧问。
宋溪谷不答,也不跟时牧对视。
时牧耐心又问:“去哪儿?”
“问什么?”宋溪谷嗤笑:“我到地方后你不就知道了。”
时牧眼皮一撩,淡淡说:“吃枪药了?”
宋溪谷恨恨磨牙,心想迟早有一天要把身上的定位器挖出来。
“宋沁云约我喝咖啡。”
时牧闻言,脸色蓦然阴沉。
宋溪谷声音发紧,用恶毒的话语刺激时牧,也诅咒自己,“她想要我的眼睛,可能还要其他器官,我答应了,明天就签器官捐赠协议。”
时牧冷声:“你敢签!”
“我乐意!”宋溪谷浑不怕死,“你看我敢不敢!”
“宋溪谷!”
“听见了。”宋溪谷原本要嘲讽他两句,却后知后觉听出时牧那弥散在空气中的微调溃不成军。他惊诧抬眸,脱口而出:“小哥,你……”
时牧不知何时学会了克制,他没有失态,攥紧宋溪谷的手腕,“跟我走。”
宋溪谷一个趔趄,“去哪儿?”
“今天8号。”
宋溪谷一怔,这才注意带时牧手里拎着一个蛋糕。
“小哥。”
时牧板着脸,不大高兴,“你答应我的。”
“我没说不去,”宋溪谷轻转手腕,没抽出来,他放弃抵抗了,跟时牧商量:“luna昨天约我时间做治疗,就两个小时,来得及吗?”
“可以。”
时牧亲自将宋溪谷送到治疗室门口,他好哄,但不好说话,“我等你,两个小时,你不出来,我就进去。”
宋溪谷无奈又无法,只得叹气,说:“好。”
luna等候多时,温和地对宋溪谷笑笑:“中午好,吃饭了吗?”
宋溪谷耸肩,状态似乎放松,“没吃饭,喝了杯咖啡。”他事无巨细地交代,“现在胃疼。”
luna从抽屉拿出一包小饼干,“吃吧。”
”谢谢,”宋溪谷象征性地吃一小块,随后自觉坐到治疗椅上,“你不好奇外面的人是谁?”
“大概猜到一点。”luna通透,有些话说一半藏一半。
宋溪谷于是把遮荫的布全掀了,“哦,所以你口中那位想收购你的工作室并且有心理疾病的资本家就是外面这位。”
这不是疑问句。
luna保持微笑,没有否认,“他的前缀真丰富。”
“我说少了。
luna适时地好奇:“还有什么?”
“执拗的跟踪、控制狂。”
luna挑眉;“那就有点吓人了。”
“还行吧。”宋溪谷说。
“所以你也享受。”
“嗯,”宋溪谷坦然承认,“我本来就有病,也不正常。”
luna知道他是在置气。
今天的治疗多了道具,宋溪谷盯着小圆桌上的蜡烛发怔。
“宋先生,”luna直奔主题:“小香阁火灾当晚,你从哪里得来的蜡烛?”
“我……不知道,”宋溪谷迟疑:“蜡烛就在我手里。”
“好,”luna继续问:“火灾当时,小香阁一共有几个人?
宋溪谷欠进趟椅里,阖下的眼皮颤了颤,原本放松的身体陡然紧绷。
“没关系,不要紧张,慢慢想,”luna柔声细语地引导:“想不起来也不要紧。”
“我,温淑莉、宋沁云、时霁……”
“还有呢?”
“……几个阿姨。”
luna说:“讲你印象深刻的。”
宋溪谷沉默,微微蹙眉,他似乎睡着了,但不安稳。良久开口:“赵姨……”
“她做了什么?”
“我不舒服,她让我吃药,再盯我喝牛奶,可我还是睡不着,头很疼。”宋溪谷讲得不甚连贯,这段回忆对他来说很痛苦。
luna根据正常人的逻辑问:“她没有找医生吗?”
宋溪谷摇头,说没有,“宋万华不许。”
“可是你后来睡着了,”luna问:“她用了什么手段?”
“她……”
宋溪谷的话又卡住了,luna不催促,耐心等。
“她端来一支香薰蜡烛,说是安神。”他说着,声音倏地一紧,“那味道太冲,我不喜欢,让她灭了。”
“她灭了吗?”
“没有!”宋溪谷陷入紧张的情绪,额角冷汗凝成水珠,连灵魂也不安,“我不知怎么就没意识了,后半夜被噩梦惊醒,房间是亮的!”
luna嗯了声,继续说:“你吓坏了,于是跑出房间。可是出去后怎么又回来了?”
宋溪谷说;“太黑,我找不到路。”
“哦,”luna依旧平缓,“所以你想到了房间的蜡烛。有光后为什么又没离开小香阁?”
宋溪谷指尖发白,掐着指腹,“门被锁死了,我记得二楼有阳台,不高,应该能跳。”
luna停止引导,不再说话。
宋溪谷断断续续,捡起碎裂的玻璃,终于拼凑出了迟来的真相。
“我在楼梯被人打晕,那女人有点矮,像赵姨。”
“后来着火了。”
“温淑莉先出来的,后来是宋沁云,她问,小霁呢?”
“温淑莉说,别管。”
“宋沁云说,好的妈妈。”
这些细节像泡沫里的幻影,直到现在,宋溪谷都难以分辨那些恶毒的人心是否真实存在。
宋溪谷的胸口猛瘪下去,蓦地睁眼,生理等惊恐比新鲜空气先控制他的大脑。
宋溪谷没有哭,他眼底混杂了许多怨怼,呆愣地凝视这一方纯白无垢的天花板。
“宋先生,”luna说:“辛苦了。”
【作者有话说】
一整天都在拥挤的景区茫然四顾,明天也更,可能要很晚了qaq
第57章“不该埋怨吗?”
一句话让宋溪谷鼻酸。
人生真的好苦,前世稀里糊涂,重活过来,看似面对真相,实则是不得不面对的龙潭虎穴。宋溪谷该怎么办?
报复?是应该报复,然而拔剑四顾心茫然,他身边都是豺狼虎豹,一剑下去,该捅谁都没方向。
luna等宋溪谷缓和很久,等他的情绪从紧绷到颓丧,再开口:“宋先生,冒昧,我还有个问题。”
宋溪谷闷闷地说了声嗯。
“你当年为什么承认是你放的火?”
宋溪谷眼底茫然,可下一瞬间,皮开肉绽的剧痛随长鞭劈开虚空,铺天盖地般将他吞噬。宋溪谷下意识抱紧双臂,屈膝弓背,以防御的姿态蜷缩。他瑟瑟发颤,像荒原孤零零的羊羔,仍人宰割。
“宋万华的鞭子很粗,抽身上太疼了,我受不了,想死也死不掉,”他有些哽咽,不是哭,是魂回当时,发自内心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