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时牧猛地怔忪。
  “冤有头债有主,谁挖了时霁的心脏你就找谁去。”
  “只有懦弱的失败者才不敢直面暴风雨中心,”宋溪谷讽刺道,“才会像抓着救命稻草似的踩着比他更弱的蚂蚁去寻求一份心安理得。”
  “小哥,”他道:“说的就是你啊。”
  【作者有话说】
  误会也是要边捅刀子边解
  第58章“这辈子你都欠我。”
  时牧西装革履,无框眼镜托着他一贯自持的高傲,看不出异样。
  时牧十多年全副武装,锋利得像一把刀,随时出鞘,如今只有额前被风吹落的几绺发丝出卖了他心底的慌乱。
  宋溪谷冷眼相待,看他像一条丧家犬,却不觉得痛快,反而无趣极了。
  没意思。
  “其实你也不能百分百确定火是我放的,”他问时牧:“对吧?”
  “可是你承认了。”
  宋溪谷冷笑,“屈打成招,你信几分?时牧,你脑子被狗吃了吗!?”
  “我在殡仪馆门口守了三天,小香阁的监控视频我看了167遍!我也在找答案,我也在等真相!”时牧眼尾殷红,死死盯着宋溪谷,“可我最后等来什么?你说火就是你放的!”他掐着宋溪谷的手臂,指尖剧颤,恨不能嵌进那皮肉里,“你放火,宋万华挖心,你们一家配合真好啊。最后这件事有头有尾、有理有据地放在我面前了。溪谷,如果易地而处,你会怎么办?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时牧那时天人挣扎,一半灵魂为宋溪谷开脱,另一半呢,当清晰的证据链和逻辑链摆在他面前时,那就是真相了。
  他很痛苦,没人知道。
  宋溪谷被掐疼了,挣脱不开,“时牧!”
  时牧充耳不闻,低着头,喉间哽咽。
  宋溪谷觉得他好像快哭了。
  有什么好哭的,宋溪谷倔着脾气想,罪都是我受的。
  “你放开我!”
  时牧不放,他怔怔抬眼,有些痴魔地凝视宋溪谷,“我一直在等你说。”
  宋溪谷眼眶一酸,“我说什么你都信吗?”
  “嗯,”时牧说:“你说什么我都信。”
  他满身污秽,只有心底为宋溪谷留着一片净土,很小,埋在了荆棘丛下,还能找到。时牧想,只要宋溪谷说一句没有,那不论真相如何,都可以跟宋溪谷无关。然而时牧等了十多年,明目张胆地表现出恨意,他明白自己对宋溪谷的态度如何恶劣,自己的所作所为如何极端扭曲、变态,因为他想用另一种方法逼宋溪谷去否认。可是到最后,时牧没有等来他想听到的答案,宋溪谷也在他的折磨下遍体鳞伤。
  于是仇恨的荆棘丛越长越疯,时牧怕自己再也找不到那片净土,他慢慢后悔了。
  宋溪谷没有后话,他的沉默让时牧害怕。
  “小溪。”
  “你看的监控都是真的,”宋溪谷说:“宋万华没有动手脚。”
  他看见时牧紧绷的眼角猛地抽了一下。
  宋溪谷缓缓吐出一口气,“小香阁的火不是我放的。”他苦笑:“你别问我为什么,我也是一小时前才想起来。”
  好奇怪,宋溪谷发现时牧眼底那片海比之前更深了,只是深海里有小鱼游动,是一份矜持的欢快,如释重负。
  “好。”时牧扯起唇角笑了笑。
  可宋溪谷觉得一点也不好。
  他掰开时牧铁钳似的手,侧身到时霁的墓前蹲下,从口袋里捏出两颗糖。这糖还是他从luna的桌上顺来的,好像很没诚意。
  事到如今,宋溪谷仍旧惭愧。
  “那天晚上我想救你,可是我吃了药,很难受,没有力气,爬两个台阶就动不了了。火越来越大……”他顿了顿,有些不忍:“你很怕吧,对不起。”
  “别说了!”
  时牧的自持、矜贵、孤傲全都没有了,宋溪谷只看见他慌不择路的惶恐。
  “为什么不说?从头到尾我都是被算计的那个,”宋溪谷恨恨地说:“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游鱼有了清晰的意识,突然长出了翅膀,变成飞鱼,要逃离追捕,时牧惊惧自己和宋溪谷的距离,下意识伸手捞他。
  “小溪。”
  “别碰我。”宋溪谷侧身躲来,他冷漠地看时牧,“这口黑锅砸我头上我认,那些误解和折磨我也受,反正都这样了,道歉没意义我也不接受。”他一字一顿,恨不得说的话都变成弩箭,扎穿时牧的心肺:“小哥,这辈子你都欠我。”
  宋溪谷报复性反噬,后来一复盘,感觉还是没骂痛快,回神还想挖时牧心肝,发现自己正坐在王明明的破车上。
  “……”宋溪谷有气无力问:“你怎么来了?”
  王明明无语:“你让我来的啊。”
  “哦。”宋溪谷支着手看窗外。
  王明明瞄他一眼,显然会错了意,“别看了,人没跟上来。”
  宋溪谷懒得解释。
  再开出一段路,城市楼宇逐渐取代郊外草木,王明明忍不住又问:“去哪儿啊?”
  “回家。”
  “回你哪个家?”
  宋溪谷缄默片刻,唉声道:“公寓。”
  王明明尽职尽责当司机,还要试图转移宋溪谷的注意力,“溪谷,我们的公司什么时候开张啊?”
  “后天去阅山生物科技的实验室,”宋溪谷说:“你跟我一起。”
  “哦。”王明明抓心挠肝,还想聊,又实在找不到话题继续。心大如他这般的二货都能看出宋溪谷活人微死的颓丧,“那个什么,你家有饭吗?我快饿死了。”
  宋溪谷看他一眼:“你放心吧,我不会跳楼,也不会割腕。”他说:“我没事。”
  王明明无言以对:“……行。”
  宋溪谷回公寓后点了一枝雪松,倒头就睡。
  再睁眼,不知几点,窗外暮霭朦胧。
  嘀,手机收到一条信息,紧接着又叮当一声,从厨房传来。
  宋溪谷疲惫揉额,他不知道家里谁在,希望不是时牧又溜进来了,阴魂不散。
  手机又跳出第二条未读信息,宋溪谷随手点开,看见发件人是家庭监控后台系统,他的神思滞了片刻。
  监控后台提示半年数据将删除,是否确认将数据发送邮箱,删除后数据将不可恢复。
  宋溪谷在家安装的这套监控设备有两个数据库,一个保存至内存卡,另一个由后台实时传送至云端,设置半年期限,到后自动删除。监控商家为降低与客户发生纠纷的概率,特意会在数据删除前再发信息让客户确认,过期不确认自动视为放弃。
  以往宋溪谷不管这些,数据删了就删了,他也不会看。
  但今天不一样,宋溪谷盯着那时间回想很久,鸡皮疙瘩比大脑先给身体反应——8月末,是他刚重生回来,夜夜撞鬼的那几天!
  当时宋溪谷第一时间查看监控内存卡,所呈现的内容相当诡异且不合逻辑,他没有深究,全当精神状态不好,自己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就糊弄过去。现在一琢磨,那鬼出现得不合常理,消失得也莫名其妙。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宋溪谷没分析出所以然。他鬼使神差地下指,数据确认发送至邮箱。
  宋溪谷没有立刻看视频,他需要做几分钟的心理建设,怕见着真鬼,又怕看见比鬼更可怕的东西。谜团里的东西太多了,再多一样,他的心弦就真要被扯断了。
  这时门被敲响,有人在外面叫:“小溪。”是赵姨
  宋溪谷面色微寒。
  赵姨又敲了两下。宋溪谷尽量控制住情绪,稳声说:“我在。”
  “时间蛮晚了,你要吃晚饭吗?”赵姨总揣着苦口婆心的语调说话,“我都做好了,你出来吃一点,饿急了对胃不好。”
  “好,”宋溪谷说:“就来。”
  餐桌上有一杯热牛奶,宋溪谷只刮了一眼,似乎不算在意。
  赵姨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她低着头,眼皮朝上翻了翻,不甚刻意地往宋溪谷敞开的卧室门内瞟了一眼。
  宋溪谷支着下颚半阖着眼,不露声色。
  赵姨瞧他脸色不好,挺担心地问:“你吃药了吗?”
  “嗯,”宋溪谷倦恹恹地应付:“药都吃光了。”
  “那就好,宋先生说药不能断的。”
  宋溪谷觉得这时间荒谬,他只是个私生子,既得不到家产,也没有碍着谁的前途,凭什么所有人对他的怨毒和排斥,好像他是个掀人祖坟的恶鬼。
  时牧口口声声说想听到答案,要知道真相。
  真相,谁不想知道啊。
  赵姨话音刚落,宋溪谷倏地睁眼,不咸不淡地开口:“赵姨,你还记得我妈妈吗?”
  赵姨布菜的手猛地一僵。
  宋溪谷继续说:“你也照顾她很多年了吧,我最近梦到她,可是脸好模糊。”
  “我……”赵姨惊疑不定,打量宋溪谷的神色,猜他的意思,没有盲目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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