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问什么？”‘霍之涂’急切地追问。
本就因为少年的声音小听得不真切，后面的字眼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抹去，无论他如何集中精神去听，都只能捕捉到一些破碎破碎的音节，无法理解其完整的含义。
然而对方只是用那双茫然无辜的眼睛看着他，不再开口。与此同时，整个混沌空间开始剧烈地扭曲、旋转，原主的身影在波动中迅速变得模糊、透明，他脚下的立足之地也瞬间消失。
“等——！”‘霍之涂’朝着少年奋力伸出手，想要拉住他，可失重感再次凶猛袭来，他只徒劳地在半空中拨了几下，便朝着无尽的深渊疯狂坠落！
纪雪声大叫一声，身体猛地弹坐起来。入目便是晃眼的白色墙壁，他被冷汗浸湿了衣服，下意识用手捂住剧烈起伏的胸口。
刺鼻的消毒水气味涌入鼻腔，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还扎着留置针。
而在旁边的沙发上，霍之涂正闭目躺着，头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脸色有些苍白，额角还有几处明显的擦伤，似乎刚刚疲惫地睡去。
他那一声充满惊恐的大叫，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响亮。
只见霍之涂眉头皱起，眼皮颤动了几下，竟直接被这叫声惊醒了。他有些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眼神先是带着刚醒来的迷茫和不适，随即便对上了纪雪声惊魂未定且茫然的目光。
四目相对。
还是后脑勺一阵阵的闷痛让霍之涂率先回过神，他没好气地开口：“醒了？你知不知道——”
“没醒。”纪雪声抢答，用被子裹着自己果断地躺回床上，甚至还把背对着霍之涂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端着两杯热水进门的徐献，恰好看到这一幕，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他走到霍之涂床边，把水递过去，嘴上却不饶人：“我说，我看人家摔跤，那都是英雄救美的戏码。你俩这可好，直接喜提豪华住院套餐，还是情侣……哦不，病友套房。”他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满是戏谑。
他把另一杯水放在纪雪声床头柜上，犹嫌不足，继续嘲讽：“一个把头磕成轻微脑震荡，一个被吓得睡了两天两夜，真够可以的。”
“呵。”听到“脑震荡”三个字，裹在被子里的纪雪声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活该！
“罪魁祸首还好意思笑？”霍之涂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后脑，不满地瞪向那团被子。要不是这小家伙突然晕倒，他能被撞成这样？
纪雪声立马噤声，合上眼装作没听见。
“霍总，医生来了。”徐献在发现纪雪声有醒转迹象时，就去找了医生，此刻适时打断了霍之涂的发作。
医生进来给两人都做了例行检查，表示霍之涂需要静养，纪雪声则主要是惊吓和疲劳过度，加上本身有些气血不足，才昏睡了那么久，回家好好调理调理就成，都不是大问题。
“那就去办理出院。”霍之涂朝陈允挥手示意。
“你急什么，这两天公司和联盟都没什么事。”徐献对他着急出院不是很赞同，又冲着纪雪声的背影抬了抬下巴，“而且这个小omega才醒，不再观察观察？”
“医院病气重，还是待在家里舒服。”霍之涂闭上眼睛养神，不再过多解释。
但纪雪声知道，狗崽子最讨厌的地方就是医院，他自然也是一样。
手续办得很快，但在等待过程中纪雪声是真的又睡了过去，虽然徐献说自己睡了两天两夜，但他还是很累。再醒过来周围就是熟悉的环境，已经到家了。
就是视角有些颠簸。
他还裹着医院的条纹被子，整个人被陈允扛在肩头，像个大型鸡肉卷被放到床上。
“霍总，公司还有几份需要您过目签字的合同，我先派人去取。”陈允将人安置好后就开始汇报工作。
“去吧，”人一走，霍之涂的脾气又上来了。他看了眼床上明明已经醒了还准备继续装睡的纪雪声，理所当然地吩咐，“过来，帮我擦下身子。”住院期间，就算是天天洗澡，他也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纪雪声闻言，从被子里探出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疑惑地开口，语气充满了真诚的不解：“你摔的是脑子，又不是手？”
霍之涂被他一噎，脸色更沉。他自然不会解释，也犯不着给一个不听话的小情人解释，只是用那双压迫感十足的眼睛盯着纪雪声，语气带着明晃晃的威胁：“需要我再说第二遍？”
纪雪声探出头，瞧着他脑袋上那圈厚厚的纱布，以及对方明显不善的脸色，权衡了一下利弊。好汉不吃眼前亏，而且狗崽子受伤确实和他脱不了干系。
但也别想着能随便使唤他。纪雪声磨磨蹭蹭地爬起来，专门跑去浴室接了盆凉水出来，他重重地将浸湿拧干的毛巾摔在霍之涂结实的腹部，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被冰得肌肉微微一缩，霍之涂却没说什么。
纪雪声认命地开始给他擦拭，动作粗鲁，毫无温柔可言。毛巾划过胸膛、手臂……不得不说，年轻时候自己的身材还是练得不错，腹肌摸起来能称之为陡峭，但现在肚皮就是一整块软肉。
擦着擦着纪雪声的心思就渐渐飘远了，脑海里却回荡着那个诡异梦境里，原主茫然的眼神和那些模糊不清的诉求。
只要帮他找到妈妈，就能变回霍之涂……
就算真的有办法回去，那个世界的“霍之涂”也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回去有什么用？还是说那个原主的意思是，让他取代这个世界年轻的霍之涂？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跳，手上无意识地加重了力道。后者无疑是他最满意的方式，拥有前世的记忆，还能拥有年轻的身体，完全能让他创出个更厉害的商业帝国。
“啧。”
一声不满的咂舌将他飘远的思绪猛地拽回。
“皮快擦破了。”霍之涂皱着眉，看着自己胸口那片被搓得发红的皮肤。
纪雪声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果然，霍之涂麦色的皮肤上明显红了一小块。他毫不心虚，手上的力道还加大了些：“哪有这么娇气，alpha的体质都挺抗造的。”
懒得跟他计较这点小动作，霍之涂继续闭目养神，享受着服侍。
经过这一遭，霍之涂似乎把医生那句“气血不足、容易受惊”听进了心里。从那天起，纪雪声的餐食标准陡然提升，各种滋补的汤水、营养餐顿顿不重样地摆上桌。
“把这个喝了。”霍之涂指着阿姨刚端出来的白玉炖盅，里面是加了十几种名贵药材的乌鸡汤。
盯着这碗散发着浓郁药味的黑汤，纪雪声脸都皱成了一团，但顶着霍之涂不容拒绝的目光，他还是咬咬牙往嘴里灌，中途都不敢用鼻子出气。
“矫情。”看他苦大仇深的模样霍之涂忍不住笑着出声调侃。
纪雪声没理会他，喝到一半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一股陌生的热意毫无预兆地从小腹窜起，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皮肤表面也泛起不正常的薄红。他放下炖盅，扯了扯宽松的睡衣领口，烦躁地抱怨：“今天这个药劲儿是不是有点猛了？”
他以为是补药药性上来了，浑身热得不行。
“是吗，和昨日用的是同一批药材啊。”准备甜点的阿姨路过听到他的疑惑顺势解释了一句。
霍之涂起身去检查原汤，刚抬手鼻翼却微微动了动。空气中，除了草药味，那原本极其清淡，属于纪雪声的化雪墨香信息素，此刻仿佛被那突如其来的热意蒸腾开来，变得清晰浓郁了些许，并且带着若有若无的甜腻。
他眸色瞬间转深，走到纪雪声身旁坐下。靠得近了，那缕变得甜腻诱人的信息素更是丝丝缕缕地往他鼻子里钻，牵动着alpha本能深处的神经。
“不是药猛，”霍之涂的声音低哑了几分，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纪雪声泛红发热的脸颊，“是你的发※期来了。”
纪雪声不可置信地抬头，对上霍之涂那双变得幽深眼睛，心里暗道不好，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望着他带着惊惶的浅色眸子，因为发热和紧张而急促呼吸微微张开的唇瓣，霍之涂心头一软，难得起了些怜惜之意。他俯身靠近，试图用一个吻来安抚他，也顺理成章地进行临时标记。
“别怕，”他的声音带着蛊惑般的低沉，拇指摩挲着他的下颌线，缓缓低头，“这次……我会温柔点。”
他的唇即将覆上那两片柔软。
纪雪声视死如归地闭上了眼，他就当被狗啃了，身体因为嫌弃和那突如其来的※热而微微颤抖。
就在四唇即将相贴的刹那——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纪雪声鼻子里涌了出来。
霍之涂的动作猛地顿住，距离近在咫尺，他能清晰地看到那抹刺目的鲜红滑过纪雪声的人中，滴落在他自己白皙的手指上，也差点蹭到他的下巴。
旖旎的气氛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鼻血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