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已经被抓了个人赃并获,无从狡辩,卷卷老老实实说:“师父,我跟哥哥都知道错了。”
  陈章著原本是有些生气的,可看卷卷耷拉着脑袋,望过去时正好跟他偷看的眼神对上,顿时又觉得好笑。
  “去,将昨日那两张大字重写一遍,念在你是初犯不与你计较。再有下回,严惩不贷!”
  卷卷回到自己的桌前开始磨墨,他人小力气不够,每次磨墨都要用吃奶的力气,肉乎乎的脸累得通红,颊上软肉一颤一颤。
  如今陈章著是彻底怒不起来了,甚至莫名多了几分含饴弄孙感。
  处置完这个,又起身去外面给李唯训话,斥他对幼弟宠溺太过,欺瞒师长,实属不该!
  兄弟俩认错态度是如出一辙的端正。
  等李唯回来坐下,卷卷跟他对视一眼,立刻将脸埋到了臂弯处,笑意依旧从眼尾跑出来。
  李唯唇角微微上扬,忍住想笑的冲动也开始磨墨。
  陈夫子让仆人将隔壁那间茶室收拾了出来,将他们兄弟俩分开写课业,卷卷是再也不能偷懒了。
  按照陈夫子的安排,去书院三日便休一日。
  轮到沐休的日子,卷卷一大清早去拜完娘娘,就抱着狸奴在家里横冲直撞,正好看见一只从未见过的鸟。
  “这羽毛可真好看。”卷卷夸完跑到池塘边,借着水中倒影来看自己。
  他摇头晃脑,总觉得自己小帽光秃秃像少了点什么。
  如今已经入了冬,树叶都落了大半,卷卷看了一圈,最后视线还是落在那只小鸟身上。
  它羽毛颜色绚烂,日光照下尾羽一闪一闪,显得格外漂亮。
  卷卷拍了拍狸奴的屁股,撺掇道:“你去扑它,拔一根羽毛,我戴着肯定威武!”
  “好哇你!祝卷卷,总让我逮着了吧,我就知道你对这几只鸟图谋不轨,还说什么是狸奴干的。”祝员外端着鸟食从屋里走出来。
  卷卷有些心虚,手放在狸奴身上摸啊摸,皱着眉理不直气也壮地说道:“是我呢,怎么啦?”
  祝员外看卷卷有恃无恐的模样,放下鸟食理了理袖子。从前卷卷顽皮他被气得不行也无法,可今时不同往日。
  “我要去请陈先生来主持公道。”祝员外说完抬起腿欲走。
  步子还没卖出去,卷卷先一把扯住了他的袖子,紧接着抱了上来,别别扭扭道:“不要去。”
  祝员外站定,看了眼他新买回的鸟。
  卷卷会意,白了爹爹一眼,气鼓鼓妥协道:“我再也不想拔它的毛了。”
  住得离师父近一点也不好!
  祝员外难得看卷卷吃瘪,格外神清气爽,面上却做出勉为其难的模样说:“看你诚心,那这回就算了吧。等它掉毛,我喊你来捡。”
  现在就很想插羽毛的卷卷哼了声跑走,越想越气,跑到主院一头扑到娘怀里,扬起头问:“爹爹的先生在哪里?”
  他要告到爹爹的先生那去!
  “问这个做什么?”祝夫人愣了愣,答道:“你爹爹从前调皮,气走了好几位夫子,后面你祖父将他送到了你外祖那。外祖如今在青州,离这儿远着呢,是想外祖了么?”
  “嗯,想外祖呢。”卷卷撂下这句话就匆匆跑去书房,将跟外祖告状这件事记下来。
  气出了一半,邀李唯去院子里玩。小厮在院子里新扎了一座秋千,卷卷和李唯一人一个,坐在上面荡来荡去。
  卷卷突然喊道:“李唯。”
  李唯:“嗯?”
  “月钱要攒着,不能乱花噢。”
  少爷突然冒出这句话来,让李唯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思索一番后答道:“昨日你还叫我给你买了只蛐蛐儿。”
  现在天冷,蛐蛐儿价贵,一只就用去了李唯一个月的月钱。
  卷卷绷着一张小脸,不满道:“你怎记得这样清楚?这个不算。”
  李唯答应道:“好。”
  “攒起来给我买宅子。”虽然李唯月钱还没发下来,但卷卷已经提前规划好了它们的去处。
  李唯:“好。”
  “要离师父远些……很远的!”他再也不要跟师父待在一处了。
  李唯点头:“嗯,好。”
  …………
  天越来越冷,青山镇下起了第一场雪。课室里燃着炭,烧得暖烘烘的,角落里置着香炉,夫子在上面给他们讲古籍。
  这些之乎者也以非常诡异的方式直往卷卷脑袋里钻,塞得满满当当,他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砰!”
  一声巨响让卷卷瞬间清醒过来,立刻坐正了身体,盯着自己桌案上放着的书。
  陈夫子走下来,替他翻了两页书,说:“今日便讲到这里。”
  “嚎!”卷卷用响亮的童音应和,神采奕奕的模样就像从来没犯困过一样。
  陈夫子将书再翻一页,问他:“老夫讲到哪里了?是这儿,还是这儿?倘若你能答对,那今日就不留课业了。”
  刚才陈夫子就瞧见外面下了雪,他知小弟子孩童心性贪玩难改,索性就给机会让他玩个痛快。
  一听没有课业,卷卷眼睛瞬间亮起,胡乱翻了两页后回答:“这里。”
  陈夫子瞧了一眼,确实是刚说到这里。
  这小子运气倒好。
  雪下得极大,卷卷归家时路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他兴奋的毫无防备一脚踩进去,脚滑身子一歪就摔在了雪地里。
  “哥哥!!!”卷卷喊道。
  李唯拿着书箱走在前面,听卷卷的声音忙去搀扶他。
  冬日穿得厚,卷卷摔了一跤倒也不觉得疼,眼睛依旧亮晶晶的,抓起一捧雪往天上扔。
  “李唯,雪!”
  入目皆是白茫茫一片,大团大团雪花往下落。
  从前李唯是怕下雪的,李家柴火总是不够用,每逢大雪天就一家人待在床上裹着破旧的棉被御寒。风依旧会往骨头里钻,仿佛要将人也冻起来。
  如今吃饱穿暖,耳边是小少爷咋咋呼呼的声音,李唯头一次察觉到,雪是真的很漂亮。
  卷卷蹲在雪地上捏啊捏,捏了个大大的雪球举起来,招呼道:“李唯,看!”
  不多时,碧桃撑开伞来接少爷,卷卷跟她回了明月阁。
  在外面倒还好,一回到暖烘烘的屋里,雪瞬间就化成了水,浸透了卷卷身上小袄。
  晚月早早就将衣裳放在熏笼上,如今烘得正暖,替小少爷换下湿透的衣裳。
  另一边,李唯关上门脱掉湿了的外衫,打开柜子取出一件冬袄。
  自从祝家将他认为义子后,祝夫人安排了一个丫鬟外加一个小厮在他身边,但李唯不习惯让旁人近身伺候,依旧是自己来。
  屋里,已经换了身粉色小袄的卷卷坐在软榻上,怀里抱着一个暖烘烘的汤婆子,往小几上一趴,去看那窗外的雪花簌簌落下。
  李唯走了进来,坐在他的对面。
  卷卷无意间看见他手背有些红,爬过去挨着他坐想探个究竟。
  李唯看出了小少爷的好奇,将手放在小几上方便他看。
  卷卷伸出一根食指戳上去,轻轻按了按。
  晚月端着驱寒的姜汤进来时正好瞧见,她诧异道:“这是冻疮?小少爷快别碰了,疼着呢。”
  碧桃让小厮去请了大夫,祝夫人得了消息后赶来,看李唯手背肿成那样,忍不住叹了口气道:“你这孩子,怎的不说呢?”
  虽说如今李唯名义上是祝府养子,但他依旧像从前那样。不让下人伺候,日日照顾着卷卷。
  若非是今日卷卷看见,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叫旁人知道。
  李唯解释道:“夫人,想必是因为刚玩了雪,之前没有的。”
  大夫开了药方,又拿出一盒药膏放在桌上。让李唯将手放在微烫的药汁里泡上一炷香的时辰,擦干净手后再涂上药膏。
  “冷时倒还好,就是在暖和的屋子里受罪,抓心挠肝的痒。冬日的病得等夏天去治,等到明年夏季,日日用那药汁泡一泡。”大夫叮嘱道。
  祝夫人生怕李唯不珍重自身,就哄着卷卷日日去监督他用药。卷卷捏着鼻子,亲眼见李唯将一双手浸在难闻的药汁里。
  李唯泡好后取药膏涂上,才问:“好了?”
  卷卷点点头,说:“走了~”
  尚未到腊月,陈夫子要回乡祭祖,留了课业后提前给他们放了冬假。这比祝夫人想得更早些,时间尚有空余,她跟老爷商议着要回青州一趟。
  从前祝夫人一颗心全系在卷卷身上,寻医问药、烧香拜佛,仔细算来自卷卷生下竟一次都没回过家。
  如今卷卷好了,是该带他去外祖家看一看。
  屋外,卷卷戴着手衣正在堆雪人,隐约听见‘外祖’二字,突然想起自己有什么事要做,拽着李唯衣裳去了书房。
  好不容易找到那本书,想起爹爹这几个月的欺压,卷卷跑去主院扯着嗓子说:“娘,我要去外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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