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火药味
四月，影视城。
导演坐在监视器后细细观察每个演员的表情，时不时停下喊卡，剧情讲解中偶尔夹杂几句对演员的呵斥。
拍摄现场正忙得火热，而化妆间的化妆师们则趁着现在休息。
叶霓坐在休息椅上，旁边是同工作室的另一位化妆师。
“怎么样，现在适应剧组的节奏了吧？”
经验老道的化妆师李茜侧头笑问。
叶霓轻吐口气，嘴角轻牵，“终于算是适应过来了。”
想起刚来进组那几天，起早贪黑地跟着整个剧组抢天光，一天就要给好几个演员化妆，一站就要站好几个小时。
先头精神还处于高度的兴奋感，可一旦新鲜劲儿过了，身体和精神都开始出现不适反应。
腿站到水肿，每天睡眠时间也极其不够，导致整个人状态极差。
还好化妆团队的老师们都挺照顾她的，时常关心，分享各种好物。
李茜弯腰拿起桌边纸箱内的矿泉水，递给她：“新人开始都有个适应过程，不过干我们这行也算是有好处。”
叶霓接过水，道谢后问：“什么好处？”
她噗嗤低笑一声，说：“平时我们那看得到这么多顶流大咖，现在天天见，还不要钱。”
谈起这点，叶霓点头赞同：“说得也是，我那天看到隔壁剧组最近频繁上热搜的男明星，也不知道往上那些新闻是真是假？”
聊起八卦，周围坐着休息的同团队化妆师们都开始叁言两语起来。
李茜朝虚掩的门口望了望，笑着提醒：“朋友们小心点，担心隔墙有耳。”
忽地，捏在掌心的手机震动两下。
沉缙安：【妮妮，飞机今天下午落地。】
看到男人的消息，她嘴角微勾，眉眼喜悦：【好，今天晚上刚好没有夜戏，我来接你。】
沉缙安：【不用，你在酒店好好休息，等我。】
消息一发完，各位演员拍完这场戏准备补妆，化妆师们又开始忙碌起来。
手机被她揣进口袋，之后的好几条微信消息弹出。
直到导演喊收工，她才彻底结束今天的工作。
几人收拾好化妆工具，又将第二天需要的工具提前备好，才一起回酒店。
酒店就在影视城附近，叶霓这次和团队里的另一位化妆师住一个房间。
终于躺上床，疲惫的身体陷进柔软的床垫，脚底的酸胀隐隐作痛。
她终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着锁屏上堆满的消息，手指滑开。
陈清也：【妮妮，刚好到你在的城市出差，有时间嘛，一起出来吃个饭？】
陈清也：【把微然一起叫上。】
叶霓：【什么时候？】
隔了好几个小时后回复，陈清也回复地却很快：【看你和微然的时间，毕竟你们可是大忙人。】
叶霓：【谁能忙过你呀，陈总，你可别取笑我和微然了。】
陈清也：【这次来我给你和微然带了些东西，微然还没收工，我先把你那份给你？】
叶霓：【好啊。】
随后，将酒店的位置发送给他。
傍晚七点，白昼渐长，天际还未被浓墨完全罩住。
沉缙安落地后，当地分公司负责人和司机早早候在机场。
这次除了来找叶霓，也顺便处理分公司的一个小项目。
齐卓跟在他身后，走出机场，分公司负责人杨潭上前：“沉总，齐助理，欢迎两位大驾光临。”
沉缙安语调平缓轻淡：“嗯。”
言辞短促，脸色冷得让人觉得发沉，杨潭心里有点发怵，神色略微不稳地望向他身后的齐助理。
齐卓提声，微笑道：“杨总，我们先去酒店吧。”
“好，好，先带沉总回酒店。”杨潭朝一边的司机招手，示意他开车门。
上车前，齐卓对杨潭说：“杨总，这次项目的资料记得准备齐全，明天沉总会到公司。”
杨潭微弓身躯，语气没有面对沉缙安的小心翼翼，但依旧恭敬：“好，我现在马上回公司再核实一遍。”
说完，司机载着沉缙安齐卓驶往酒店。
沉缙安坐在后座，黑色手机再宽大的手掌里显得小巧无比，拇指在屏幕上点戳。
沉缙安：【落地了，到酒店去接你？】
叶霓在酒店等着，还提前收拾好了自己的护肤包和换洗衣物。
【好，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收到消息的沉缙安，看向前排，出声吩咐：“麻烦先去一趟这个地址，谢谢，辛苦了。”
将叶霓酒店地址给司机，齐卓瞟到一眼，压根不用猜。
这肯定是太太酒店的位置。
叶霓靠在床头看视频，“叮咚——”
新消息传来的声音让她心底冒出欣喜，下一秒消息弹出，不是沉缙安发来的。
陈清也：【我到你酒店门口了。】
忽地，心底空落落的，她回复：【好，我马上下来。】
酒店楼下。
陈清也将车停在路边，人站在车外。
身形挺拔，气质不亚于艺人，叶霓一眼就看到了他，抬腿朝他走去。
“陈清也。”
在她身影出现的第一刻，陈清也眼神便落在她身上。
这么多年，还是想之前一样，只要有她在的地方，他的眼神总是第一刻被她吸引。
他抬脚朝前走，直到叶霓站到他跟前，脚步停驻。
“最近工作忙吗？”
平淡无波的脸上浮现笑容，他放松语气开口问。
“剧组很忙，每天都四五点就起床了，晚上结束也很晚。”
谈起这个，叶霓就觉得心酸，然后视线往下移落到他两只空手上。
“你不是说给我和微然带了东西吗，是什么？”
问完，陈清也低头看着她笑，“在车里，我去给你拿。”
他折身走向车，拿出一个盒子，重新走到她身边。
此时，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道路边的临停车位上。
沉缙安降下车窗，往外望了一眼，手上准备发消息的动作顿住。
心心念念的人正站在离他几十米开外的路沿边，面前站着个男人，是他眼熟的陈清也。
叶霓低头看着盒子里的东西，陈清也略垂下头，目光始终在她身上，那种眼神，沉缙安极其熟悉。
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爱恋。
陈清也喜欢叶霓。
察觉到这个事实时，沉缙安拨通叶霓的电话，打开车门。
电话接通。
“妮妮，我到了。”他柔着嗓音说，目光却牢牢盯着她的背影。
闻言，叶霓回过身左右张望，见到朝她走来的沉缙安。
电话挂断。
沉缙安走到她身旁，叶霓眉眼笑得弯起：“沉缙安，你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嗔怪的抱怨，沉缙安唇角噙着的笑意扩的越来越大。
“抱歉，让你等久了。”话罢，他伸手接过她手里捧着的盒子，转头看向陈清也，故作不知地问。
“妮妮，这是？”
叶霓介绍：“这就是我之前给你说过的，我的朋友陈清也，刚从国外回来。”
“陈清也，这是我老公沉缙安。”
两人脸上的笑意收敛成礼貌性的微笑，沉缙安打量着他，陈清也同样看着他。
“你好，我是陈清也。”
“你好，沉缙安。”象征性的礼貌介绍后，他补充解释：“叶霓的爱人。”
陈清也：“嗯。”
“陈先生，之前一直听妮妮提起你，说你是她很好的朋友。”状似随口谈起，沉缙安和叶霓肩挨着肩站着。
“只可惜我们订婚的时候，你在国外没能赶回来。不过我想我们结婚的时候，到时你肯定有时间参加。”
平淡松散的语气说着令人扎心的话语，陈清也眼眸微眯，话里带着淡笑：“当然。”
看到两人聊起来，气氛有点怪异，但又让她说不上何处很怪。
只好出言打断：“沉缙安，我的东西还在房间。”
话顿，她转头看陈清也：“陈清也，谢谢你的礼物，我先把你送我的拿回房间。”
叶霓转身上楼后，两个大男人对立而站。
方才言语上的下风让陈清也不再遮掩情绪，还未扯平的嘴角笑得轻蔑。
一时间，掩藏在平静下的巨浪翻出水面，强强碰撞的火药味弥漫。
“沉总，果然很自信很狂妄。”
沉缙安望向他眼底，哼笑出声：“陈先生，何出此言？”
“你和妮妮的婚姻只是父母之言，不是吗？”
言外之意是，叶霓不喜欢他，如果不是父母之命，她也不会和他结婚。
闻言，沉缙安眉尾轻扬，语调里带着笑：“当然，我们婚姻之初就是父母之命，我也很幸运，和妮妮结婚的人是我。”
“你说呢，陈先生，我是不是很幸运？”
陈清也收起笑，脸色冷沉，“沉缙安，妮妮不会喜欢你的。”
可现在站在叶霓身边的人是他，法律上叶霓丈夫的人也是他，沉缙安低喃：“是吗？”
突地，叶霓拿上东西下楼，看到他们还站在一起，出声喊：“沉缙安。”
沉缙安循声看去，接过她手里的东西：“东西都带齐了？”
“嗯。”她点头，好奇问：“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沉缙安先发制人：“没什么，陈先生祝我们幸福。”
否认吗？
陈清也咽下那份憋屈，作为叶霓的朋友，自然是该祝福他们的，轻声“嗯”了下，笑得有点牵强。
叶霓莞尔：“谢谢你，清也。”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讨厌叶霓对他说谢谢，垂在腿侧的手握成拳，面前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显得刺眼。
沉缙安：“我们走吧，时间不早了，让陈先生也早点回去休息。”
说完两人向陈清也道别。
陈清也始终立在原地，眼底尽是落寞。
直到两人背影远去，进了车内，他才堪堪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