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那目光带着掂量和探究,让林砚不由得微微紧张起来。
  随即,她脸上严肃的线条柔和下来,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却很有力:
  “嗯,你就是晓晓天天挂在嘴边的哥哥?果然一表人才。别都站着了,坐吧。”
  她指了指旁边的几张竹椅。
  林砚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恭敬地问好:“阿禾婆婆,您好,冒昧打扰了。”
  他依言坐下,心情依旧激动难平。
  他怎么也想不到,夏晓竟然真的带他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扎染大师。
  接下来的时间,三人围坐在一起。
  起初林砚还有些拘谨,但在阿禾婆婆和善的态度下,他渐渐放松下来。
  他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将自己对扎染技艺的喜爱和创作中遇到的困惑娓娓道来。
  “婆婆,我看了您很多作品,那种蓝,仿佛有生命一般,深浅过渡如此自然,您是如何把握这其中的分寸的?”
  林砚虚心求教。
  阿禾婆婆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问题还算满意,慢悠悠地拿起手边一块正在染制的布胚,手指抚过上面的纹路:
  “染布如做人,心急不得。”
  “板蓝根的汁液是有脾气的,你尊重它,顺着它,它才会给你好看的颜色。下缸的次数、时辰、甚至那天的天气冷暖,都有讲究。靠的是手感,是经验,更是心静。”
  她又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幅复杂几何图案的染布:
  “这些纹样,不是凭空想的。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是山里的花、河里的波、天上的云变的。心里装着这片山水,手里才能流出这样的纹路。”
  林砚听得入神,与阿禾婆婆的对话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他又问了许多关于图案寓意、植物染料制备、以及她与这门手艺相伴一生的故事。
  阿禾婆婆虽然话不多,但每每开口,都直指核心,寓意深刻,富有哲理。
  每一句都是岁月的积淀。
  夏晓则托腮安静地坐在一旁,时不时给婆婆和林砚的杯子里添上热水,脸上也带着笑。
  不知不觉,天色渐晚。
  阿禾婆婆留他们吃了一顿便饭,饭菜朴素,却带着山野的清香。
  饭后,两人告辞离开,阿禾婆婆将他们送到院门口,对林砚说了一句:
  “以后若是还想看,让晓晓带你来便是。”
  这对她而言,已是极大的认可。
  乘着晚风,三轮车慢悠悠地往回走。
  林砚看着前面努力蹬车的少年背影,心中的惊讶和好奇几乎要满溢出来。
  “夏晓,”他忍不住开口,“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那个老板明明说阿禾婆婆从不见外人的。”
  夏晓闻言,回过头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眼睛弯成了月牙:
  “嘿嘿,哥,你不是想见嘛!哥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想做的,我拼尽全力也要帮你办到!”
  他骄傲地拍了拍胸脯,才解释道,“婆婆她一个人住,年纪大了,很多力气活干不了。我就每天过去,帮她挑水、劈柴、打扫院子、分拣染料……反正什么活儿都干一点。”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一开始婆婆也赶我走,说不用我帮忙,门都不让我进。但我脸皮厚呀,我就天天来,站在门口笑,婆婆长婆婆短地叫她。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而且我干活可卖力了,婆婆后来就默认我留下了。我跟婆婆聊天,就总提起你,说你有多好,多喜欢她的扎染,是个特别有才华的作家……
  “婆婆听着听着,大概就对你也好奇了吧?谁能拒绝我这么可爱又勤快的小孩呢!”
  他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起来。
  林砚看着他被晚霞映红的侧脸,心中软了下来。
  原来这几天夏晓的早出晚归,都是为了他。
  他伸出手,揉了揉夏晓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和宠溺,笑骂道:
  “你啊……真是个鬼机灵!”
  第79章 为国民影帝献上火葬场15
  在云城的日子,如同被山泉水洗涤过一般,大部分时间都清澈而宁静。
  林砚的新书进展顺利,与夏晓的相处也越发默契自然。
  然而,这份宁静之下,却始终有一道来自过去的阴影,如同水底的暗礁,时不时会硌一下脚。
  林砚的手机,经常会收到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有时清晨,他刚在露台上做完舒展,手机屏幕亮起,没有署名,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砚哥,早安,我好想你。」
  有时深夜,他合上电脑,准备休息时,屏幕又会不合时宜地闪烁:
  「砚哥,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你。」
  这些短信,没有落款,但林砚知道是谁。
  这个语气和称呼,这种纠缠不休的性格,除了江盛,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表面上江盛是包装完美,斯文清贵的大明星、影帝。
  可只有和他相处多年的林砚知道,他内里有多阴暗,多偏执。
  他甚至能想象出对方发送短信时的表情,一定是扭曲的。
  对于这些短信,林砚一条都没有回复过。
  每一个号码都被他拉进了黑名单。
  即便拉黑多次,这样的短信还是隔三差五就会出现。
  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思念、忏悔、以及不肯分手。
  林砚的处理方式也始终如一,无视,删除,拉黑。
  有一次,夏晓正好在旁边,看到林砚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眉头便紧紧皱起。
  随即他手指飞快地点了几下,便又神色如常地放下了手机。
  “哥,是垃圾短信吗?”夏晓随口问了一句。
  林砚顿了顿,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将话题引开:“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夏晓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开始思考起今晚的菜单。
  林砚看着少年重新变得雀跃的背影,心底的烦躁平复下来。
  他不需要回头,也绝不会回头。
  夏晓系着围裙,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手里的汤勺在锅里轻轻搅动,浓郁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小屋。
  林砚则窝在客厅的沙发上,就着落地灯柔和的光线,翻阅着一本云城风物志。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安宁。
  夏晓“啧”了一声,有些手忙脚乱地将火调小,一手依旧拿着汤勺,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也没看就夹在了脖子和肩膀之间。
  “喂?”他声音还带着点做饭时的随意。
  然而,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夏晓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变得一片惨白。
  他夹在颈间的手机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另一只手里的汤勺也脱手而出,“哐当”砸在地砖上,溅起几滴滚烫的汤汁。
  他甚至顾不上捡起手机和汤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转身就跌跌撞撞地往外冲,脚步虚浮,差点被厨房的门槛绊倒。
  “夏晓!”林砚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
  他立刻放下书起身,上前扶住几乎要软倒的少年,急切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夏晓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声音带着颤抖和恐惧:
  “哥……医院、医院打电话来……说我妈妈……她情况突然恶化……现在在抢救室……”
  话还没说完,大颗的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林砚的心猛地一沉。
  “走!”
  他没有丝毫犹豫,紧紧握住夏晓冰冷颤抖的手,抓过玄关上的车钥匙和钱包,半扶半抱着瘫软的夏晓冲出了家门。
  为了争取时间,林砚没有让状态极差的夏晓去骑三轮车,而是直接走到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他拉开车门,先将浑浑噩噩的夏晓塞进后座,自己紧接着坐进去,语速极快地对司机说:
  “师傅,云城第一人民医院,麻烦快点!我家人在抢救!”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从后视镜里看到夏晓苍白的脸和林砚焦急的神情,立刻意识到情况紧急。
  他应了一声“坐稳了”,猛地一踩油门,出租车飞快冲了出去。
  原本需要十分钟的车程,硬是在五分钟内就赶到了医院门口。
  车还没停稳,林砚便提前扫码付了车费,道了声谢,便拉着夏晓冲下了车。
  两人一路飞奔,穿过嘈杂的门诊大厅,冲向抢救室。
  看到“抢救中”三个红字亮着,夏晓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被林砚用力架住。
  很快,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抢救室里走出来,面色凝重:“是夏淑云的家属吗?”
  “我是!我是她儿子!”夏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扑过去,声音带着哭腔,“医生,我妈妈她怎么样了?”
  医生看着眼前这个惊慌失措的少年,语气尽量放得平稳,但内容却无比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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