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狂风暴雨

  “什么?”
  宋子航接了通电话,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好,梁副总,我马上向总经理汇报。”
  事态紧急,宋子航没起身,直接从秘书室连通了程奕晨的座机。
  “总经理,城北盘的拆迁被人阻挠,项目经理已经在那,但是现场有点控制不住了,听说还来了记者。”
  “是谁?”
  “最早签约搬走的那批拆迁户。阿朗他们花了点钱搬动了最后那几家钉子户,他们听说了觉得亏,前几天已经陆续搬了回来,今天拆迁队一去就闹上了。现在梁副总已经带法务过去了。”
  “嗯,让他一定要压下来,不能见报。目的是息事宁人,但上限是一视同仁。”
  “好。”
  显而易见,有人挑唆。
  程家豪并不是心狠手辣之人,现在市里的拆迁户因为他们发了横财的不知道有多少,少则十几万,多则几十万一户,90年代末,除了他那个败家老爸,谁还舍得给那么多。
  现在远程在业界的声望已经在下滑,如果再捅到公众平台,难保不会有落井下石之人,顺势炒一下被频繁解约的事,影响势必会更差。
  现场的机械都被人围住了,这些人竟然还准备了横幅,上面写着:“无良!欺诈!巨坑!”
  法务不满:“谁欺诈了?明明是自己嫌占的便宜不够!”
  梁副总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小声点,别激怒他们。”
  他下巴朝那边几个扛炮筒的记者努了努,他们正背对着他们,对领头的几个户主采访着。
  他们走过去,那些户主看到了他们,推开话筒冲了过来。
  “你是领导对不对?”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指着梁副总的鼻子。
  梁副总镇定道:“我就是远程地产的副总经理,我姓梁。”
  “怎么不是姓程的来?”另一个顿觉被轻视了。
  “程总经理还在外地,如果他在这里他一定会亲自过来的。目前他已授权我全权处理此事,我今天来就是为大家解决好问题的。”
  梁副总脸上带着亲和的微笑,好脾气地解释道。
  小法务在心里默默地想:我果然不是当领导的料,明知这些人是胡搅蛮缠,还能笑着跟他们说话。
  “各位老乡,这样,外面冷,我们还是进屋,好好聊聊啊。你们有什么需求,我们都会尽力帮你们解决。”
  “就一句痛快话,给不给吧?!”
  没人响应梁副总的号召,为首的那个中年人大嗓门地说,马上得到了来自周围七嘴八舌的附和。
  “对!我们都是一块的,凭什么他们能得那么多?”
  “我们当初这么支持你们,你们拖这么久不动工我们都不说什么了,结果还给了那几家钉子户那么多钱,是不是欺负我们老实人?”
  “要不怎么说会哭的娃儿有糖吃呢!”
  “反正你们至少得补给我们差价才行!”
  “不,得比他们多!”
  法务部主任一直在擦汗,小心瞄着梁副总,要真这样就恶性循环了。
  这时,记者的话筒也插了进来:
  “请问梁副总经理,业主说的都是事实吗?远程集团在拆迁补偿费的分配上有厚此薄彼的行为,您打算如何解决呢?业主的要求都能够满足吗?”
  明显的偷换概念!梁副总还是微笑答道:
  “我承认,远程在这件事情上确实有处置不当之处,所以今天我代表远程集团来向各位老乡道歉,同时弥补我们工作的失误。”
  “对于补偿的具体数额,我们还需要和各位老乡再行商量,力争取得双方都满意的结果。”
  “这个过程,恐怕并不是五分钟、十分钟就能敲定得下来的,所以我建议我们到里边坐下慢慢谈,当然记者朋友可以全程跟随记录。”
  “外边天冷,我是不要紧,年纪大的老乡冻坏了就不好了,毕竟身体是自己的,对吗?”
  一听他这么说,原本还死扛着的拆迁户们开始松动了起来,稀稀拉拉同意了移步楼内。
  等他们都走进了其中一间,项目经理赶紧叫人摘下那个横幅,驱散周围看戏的群众。
  “首先,当初商定拆迁补偿款的时候远程是和各位都签订有协议的,每户都有,协议里有一些条款不知各位记不记得?”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当初只关注补偿款的数额,和日后回迁可以分到的房的面积,谁会管其它的?
  法务部主任从文件夹里抽出其中一份,挑出一些念出声来,正是关于违约行为的认定和负责的部分。
  果然这些人脸色瞬间变了。
  离主任最近的一个年轻男人一把把协议抢了过去,直接撕了个稀巴烂。
  主任倒没惊慌,复印件而已,梁副总看在眼里,不疾不徐地说:
  “各位签订的合同原件都在公司的资料库保存,此次是为了方便谈事才带了复印件过来。当初签合同前我们的项目工作人员和法务人员挨家挨户上门,逐条给各位解释合同每一条的意思,当着面大家可都说已经清楚明白了的,我们全程有录像记录这你们也知道。远程的补偿款在约定的时间内打进了各位提供的账户中,转账记录和支票存根我们都妥善保存着。现在才对协议条款有异议,远程本可以不必理会的。”
  众人开始踌躇了。那几个记者本来是先入为主,站在了拆迁户这边,可是现在一方心虚地要撕毁合同,梁副总又说得有理有据,物证齐全,他们心里的天平也在慢慢偏移。
  梁副总深谙打一棒给颗甜枣的道理。为了一劳永逸,他主动提出再和其他住户集体签个补充协议,将补偿款统一调整为和后面钉子户的一样。
  一听数额,拆迁户又叨叨了起来,说电话里的人明明说钉子户拿了多少多少的,怎么才这么点?
  法务部主任又拿出了和最后几户签的合同,上面明白写着每平米的补偿金额,并没有比前面签约的户多多少,也没有什么额外的暴利。
  这下,闹得最狠的几户都哑口了:
  “本来我们也想拿了钱就安心等新房子,可是有人找我们对我们说后面那几户怎么怎么样,唉,我家老婆子就鬼迷心窍让我一定要过来。”
  “对啊对啊,电话是直接打到我们家的,说你们给了那几户很多我们想不到的巨款。”
  “咦,你们也接过那电话?……”
  梁副总警觉起来:“那些人是谁?是最后搬走的那些人么?”
  “不是,声音很陌生,我们邻里做了这么多年,如果是他们还是能听得出来的。”
  之前发生的抢地、抢生意事件,程董事长在股东会、董事会、还有管理层的会上都向他们通过气,他知道有人在蓄意打压远程,没想到现在竟然变本加厉了。
  到底程家人得罪了谁,要这般如此?
  拆迁补偿这事儿算完事了,只是远程不得不多掏了些钱。但对现在远程来说,能用钱解决的都不算事儿了。
  程奕阳联系上了电视台的领导,播出了那段采访,同时也联系了传统纸媒和电子媒体,在舆论平台上大肆渲染,顺势又往上推了一把远程的形象。
  不说业内,至少公众心目中的远程,还是个有良心有担当的房企,很多网友都支持远程,都说要攒钱买远程的房。
  可好景不长,几乎是同时,远程客服部的电话天天被打爆,业主纷纷投诉小区安保差。
  原来不仅市内,远程在省内的所有楼盘小区,几乎都发生了盗窃、抢夺的案件,有些甚至出现了精神病人随意打砸业主的车、窗户等,给业主带来了极大困扰。
  即便是没有出现伤人事故,可时不时发生这种事,也足够他们劳心伤神了。
  程家豪对着儿子们一副你看吧的表情:
  “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这些人专挑下午三四点小区人少或是凌晨两三点都睡熟的时候动手,目标精准,逃窜速度又奇快,行事作风可以媲美那天偷走夏晴仪护照的大高个。且只出现唯一一次,就算有监控,报了警警察也无能为力。
  远程物业只得增派人手,日夜巡逻加强防备,却收效甚微。
  抓不到人,业主财物的损失找不到人赔偿,心里正窝着熊熊怒火。
  此时,程奕阳发现网上悄然间远程物业玩忽职守、纵容不法侵害的帖子铺天盖地,上回处理拆迁补偿收获的满满地赞又都变成了踩,而且这次光业主的数量就不是那几十户拆迁户可比的。
  发帖人用词十分激烈,且极富煽动性,痛斥远程的不作为,把责任都归咎于远程物业,索要高额赔偿。
  从在学校时起,程奕阳就一直在传媒圈里混,和圈里的人都算熟,老爸和大哥答应给他开一家文化传媒公司倒腾,现在看来都得搁浅了。
  各大省市级的门户网站都被所谓的“业主们”占领了阵地,趁纸媒和电视台还没动静,他赶紧联系朋友们商量对策。
  “阳阳啊,不是哥哥不帮你,可这民众向来都偏向弱者,你也看了,回帖清一色。即使你们以前的几十年都做得好,可人家就只盯着这事儿,有什么办法?依我看,这委屈远程是背定了,而且远程物业没能保护好业主的财物安全也是事实呀,人夸张了点,可也没胡编乱造不是?”
  “都是这行的你也知道,搞新闻的最怕就是料没爆点,没人看。好不容易捅出个料,还这么棒的题材——强势开发商和财产权益受侵害的无辜业主,就算领导要求深挖下去做个什么专题的都正常。”
  “就是,你这白我看难洗,现在最好的办法不是引导舆论,而是远程出面道歉,让你爸和大哥姿态摆低点,道歉的声势弄大点。说来说去都是钱的事儿,多赔点,最好还有个精神损失费什么的,你二哥不是最在行么这种事。”
  想到这些天魂都丢了的二哥,程奕阳叹了口气。
  为防止事态进一步发酵,程家豪和程奕晨当即召开记者会,诚恳地承认错误,表示对财物损失的业主进行赔付,并承诺加强物业队伍建设,坚决杜绝此类事件的再次发生。
  电视上的程家豪和程奕晨经过数日的操劳,都面有菜色。这些日子公司里发生了很多事,方衡法顾组和远程法务部也都忙成了一团。
  程奕朗都知道,他当然也知是谁弄的,只是在他心目中寻找夏晴仪比所有事情都重要。直到现在,他们谁都没有要求他做什么,可如今这副情形,自己怎么可能心安理得置身事外?
  “之前的事,对不起。如有需要,我与华盛,必全力以赴。”
  伊芸的信息亮在屏上,他拿起撑在椅背的外套,向外走去。
  “小朗你去哪儿?”
  上次他差点被淋死在雨里吓坏了江静月,每次他出去她都要问一句,尽管她知道他一定会说去找晴仪。
  可现在,儿子的答案出乎了她的意料:
  “去公司,帮爸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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