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风从西边来,西晒也厉害,窗户都是朝东开。现在光是散射的,方向感确实不明显。陈景然笑道。
  放北边吧,谢谢。温以宁说着,转移了话题,你认识我妈?
  陈景然点点头,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在摄影展上见过,偶尔联系。
  原来是艺术圈的朋友。温以宁不想聊这个,笑了笑,说:走吧,也不知道我妈在楼下干嘛呢。
  应该是在画室。陈景然倒是有问必答,我偶尔在这里带学生,工具都在,你们可以用。
  我没这个爱好。温以宁小声嘟囔着,往楼下走。
  小时候都没学成,现在失业了,倒是住进美术老师开的民宿里了。
  温静仪确实在画室,但没在看画,正蹲在地上,研究一个园艺剪。听见两人的脚步声,她头也不回地问:花要是给你养死了,要赔钱吗?
  别,您要是不介意的话,我来拾掇吧。陈景然笑道。
  她的声音温和,却谈不上热情,笑容也很淡,温以宁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我俩起床晚,你下午来。温静仪站起身,拍了拍手,走,去吃饭。
  去人民路上吃了顿特色菜,陈景然客客气气地告辞离开,温以宁提着两瓶酸奶和一包鲜花饼,跟母亲慢悠悠地往回走。
  天已经黑了,路灯光映在脚下的石板路上,路两边的古建筑店铺都亮着灯,让她想起南锣鼓巷。
  这两条街有点像,但说不上哪里不一样。她忽然想起一句话,旅行就是从自己待腻了的地方,去别人待腻了的地方。
  她不由笑了一声。
  笑什么?温静仪问道。
  温以宁说了这句话,温静仪也笑了:有句差不多的糙话,你想听吗?
  说呗。温以宁随口回应。
  温静仪压低了声音:新鲜感就是睡一下别人睡腻了的人。
  温以宁耸起脖子:离我远点!
  母女两人就这么在别人待腻的地方安顿下来了。依旧是睡得乱七八糟,上午起床随便糊弄一口吃的,临近晚上出去吃顿饭,再把夜宵和第二天的早饭带回来。
  厨房偶尔开火,只是热热带回来的东西,谁也不真正做饭。
  而在漫长的阳光晴朗的下午,两人要么坐在梨树底下喝喝茶看看花,要么待在画室里,一个随便画,一个随便看。
  温以宁偶尔会挤兑一下母亲:你画得很一般啊,还艺术家呢。
  你不懂。温静仪振振有词,艺术,意境比技法重要。
  温以宁对着画里的多肉直发笑,没看出意境,但看出了母亲有所好转。
  陈景然每周来个两三次,每次都是在下午,打理完院子就走人,从不多待。
  温以宁偶尔会坐在梨树底下,有一搭没一搭地看她干活。这人长得只比她略矮一点,蹲下去也是很大一坨,袖子挽起来,手臂的肌肉线条很好看。
  衣服总是穿得很实用。宽松的裤子、棉布衬衫或者长袖t恤,有的还沾着颜料。长发只随便一扎,明明是有着攻击性的长相,垂眼看花的时候却很平和。
  看着看着,温以宁反应过来母亲为什么住这里了。
  某种直觉告诉她,陈景然大概率是喜欢女人的。可能是她坐得没有形状时,有种被刻意忽视的感觉,也可能是因为母亲在这种时候,从不出现在院子里。
  尽管如此,她感觉并不算坏。毕竟不是直接塞人给她,而且
  母亲的审美挺好的。
  第55章 哔哩
  二十五岁生日这天,温以宁跟母亲一起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吃了一顿漂漂亮亮的中餐。
  吃饱喝足,两人慢悠悠地晃在人来人往的石板路上,温静仪问:想不想给陈景然的酒吧捧捧场?
  她还开酒吧呢?温以宁奇道。
  温静仪故弄玄虚地一笑:她这人很全才,也低调。
  温以宁忽然想起了另一个曾以为低调的人,笑容不由凝固了一瞬。
  别多想,我不是在撮合你们。温静仪的声音有些促狭,她还不一定能看上你呢,单身七八年了,挑着呢。
  温以宁推了母亲一把:好啊,你还搞饥饿营销!
  你饿啦?温静仪低声问道。
  温以宁的脸瞬间红了:你怎么回事!挺大岁数了,跟自己闺女说荤话!
  这有什么,母女也是姐妹。温静仪笑嘻嘻道,你最近眼神越来越直白,她干完活连口水都不敢喝了。
  胡说八道!温以宁恼羞成怒。
  做贼心虚。温静仪斩钉截铁。
  酒吧开在红龙井,店名叫深蓝之间,下面写着行小字:女性酒吧。(1)
  一进门,昏暗朦胧的灯光中,温以宁一眼就看见了舞台上的人。
  陈景然穿着件宽松的白色长裙,脸上化着淡妆,带着点弧度的长发垂在脸旁,拿着麦克风垂着眼,在唱歌。
  but that don't matter i can still feel them in my sleep(2)
  近乎靡靡之音的浅吟低唱中,温以宁久违地感觉时间像是慢了下来。此刻的陈景然慵懒、随意、漫不经心,和蹲在花木间挖土修枝的人,像是毫无关联。
  但她长得明明是很有攻击性的。上挑的眉毛几乎斜飞入鬓里,眼睛和嘴都偏大,鼻梁高挺,是标准的浓颜系长相。
  妆容突出了她的五官,让她更精致、攻击性也更强了,但她穿着长裙站在暖黄的灯光中,长发随意垂落,抬起的目光虚虚地落在空气里,又很有成熟女人的柔美。
  一曲终了,温静仪低声说:口水擦一擦。
  温以宁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坐下了,面前的小圆桌上放着两杯酒。
  桌子风格很眼熟,是原木色的。于是她说:桌子不错,自然风。
  她手搓的。这边,还有民宿,家具大部分都是她做的。温静仪说。
  温以宁张开的嘴巴还没合拢,旁边一道声音响起:温老师来了?谢谢捧场。
  声音是她熟悉的声音,染上了灯光、笑意、酒意和莫名的什么,和以往的感觉不太一样,温以宁愣是没敢转头看。
  陈景然也没跟她搭话,只跟温静仪寒暄两句就走了。
  完蛋。温静仪低声感叹道,我还以为你色胆包天,原来是个怂的。
  温以宁咬牙切齿,无言以对。憋了半天,她憋出一句话:我在看这个桌子。这真是她做的?
  温静仪没拆穿她:对。画画、养花、木雕、木工,原理是相通的。
  那你怎么不养花?温以宁问。
  温静仪睁大了眼睛:你让我一个老东西养花?
  温以宁张口就来:你老当益壮。
  呵。温静仪冷笑一声,我真养花你可别后悔。
  隔了两天,温以宁坐在梨树底下,又看见了她熟悉的那个陈景然。
  人是熟悉的,却怎么看都跟从前不一样。温以宁索性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她身边问道:姐姐,你有双胞胎姐妹吗?
  陈景然停下动作,转头看向她,目光中带着点惊讶和微妙的疑问。
  温以宁迎着她的目光,嘻嘻一笑:我妈没告诉你我的取向吗?
  陈景然愣了一瞬,转回去继续挖土,耳根泛着点红:没有。
  那你现在知道了。温以宁笑着说。
  陈景然胡乱点了点头,没应声。
  温以宁越发觉得有趣。原来她不知道,那么自己坐得四仰八叉时,她回避的目光就只是出于素养。
  很内敛的一个人。酒吧里那个样子,大概只是她工作的另一面。
  至于不敢喝水她一向也不多待,肯定是母亲造谣!
  这一天起,温以宁改变了生活轨迹。吃过晚饭时间还早,她会随便在街上逛一逛,有看上的新衣服就随手买一件。
  然后放飞老母亲独自回家,她则找地方化个妆,去酒吧报道。
  陈景然不总是唱歌,也会站在吧台里,给熟客调酒。温以宁每次都坐在吧台前,慢慢喝着酒,跟她随便聊点什么。
  一来二去,温以宁混成了酒吧的熟脸,开始有店员和熟客找她聊天。
  我没误会吧,你是在追我们老板吗?
  温以宁坦然点头:没错。
  那你一直都是弯的,还是因为老板变弯了?
  一直都是。
  以前真是单身吗?有没有潜规则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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