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于是,她和这个和自己流着一半相同血脉的妹妹开始往来了。
  有时候阮清澄会捧着自己最贵最新款的洋娃娃,献宝似地过来送给她,也有时候她会拿着一大盒据说是什么法国还是意大利厨师做的蛋糕,两个人蹲在院子角落,你一口我一口地将甜点吃完。
  她会牵着自己在庄园里瞎逛,因为她大小姐的身份,没有人会阻拦她,所有佣人都要停下脚步点头向她问好,在阮清澄面前,没有人再敢向江知黎露出那样嘲讽轻视的眼神。
  她们两个人的学校在一个方向,因为阮清澄的坚持,江知黎得以获得上下学一起被车接车送的待遇,她与阮清澄一起坐在后排,阮清澄的头会轻轻地靠在她肩上,柔软的手轻轻牵着她的手。
  两个人会凑在一起写作业,自己比她高两个年级,有她不会的问题会教她,阮清澄会眨着笑眼看过来,甜甜地说一声:“谢谢姐姐。”
  有时候写到昏黄,她们会倚靠在一起,看太阳下山,看月亮升起。
  当然,阮清澄也会有坏脾气。
  大小姐被千娇万宠着长大,讲话随心所欲,有时候她会嫌弃地看着江知黎从批发市场买来的鞋子,很刺耳地道:“好老土,我给你一双更好看的鞋子吧。”
  又或者对江知黎一些节俭的习惯很不解:“家里是少了你吃的?已经过期的东西为什么还要吃,赶紧丢了。”
  江知黎张张嘴,很难跟她解释这只是过了最佳赏味期。
  这个娇滴滴的女孩子,太金贵,太耀眼,哪怕带着和她相似的眉眼,流着相同的血脉,也能轻易让人在她面前自卑,卑到尘埃里。
  她们一起长大,形影不离,初中的时候,阮清澄却渐渐减少了和她待在一起的时间,她身边开始出现一个叫洛安的女孩。
  她看向那个女孩的眼神是那样柔软,那样明亮,看得江知黎嫉恨不已。
  她是自己的妹妹,怎么能向别的女孩露出那样信赖般的眼神呢?
  快上高中的时候,阮清澄靠在她肩头,开心地向她分享对洛安的心事,并告诉她,等上了大学,她就和洛安在一起。
  江知黎一边应和着,一边握紧拳头在掌心掐出了印。
  那个洛安算什么东西?
  母亲常年酗酒,身子一年不如一年,终于在她高二那年,一病不起。
  弥留之际,母亲抓着江知黎的手,求道:“让你爸爸过来,求求你,我想见他最后一面。”
  对于这样没出息的母亲,江知黎是恨的。
  那个男人有什么好的?
  但是她临终前的最后一个心愿,江知黎只能照做。
  她赶到主宅,看到处灯火通明,乐声阵阵,而她,被管家毫不留情地挡在了门外。
  那管家嫌弃道:“今天是大小姐的生日晚宴,你知趣点,不要进去。”
  今天来了太多贵宾,私生女的身份,没有资格出现在大家面前。
  江知黎被拦着,透过大门的围栏,看向里头,看着打扮得高贵漂亮的小公主,被所有人簇拥着,那个洛安站在她身边,而自己母亲死前苦苦想见的男人,正宠溺地帮她戴上一个名贵的项链,大概是生日礼物。
  对哦,今天是她的生日。
  自己没有受到她邀请呢,也对,她私生女的身份,怎么能够曝光呢。
  她两就是完全的两面啊,一面是光明笼罩的明珠,被所有人捧在手心,一面是阴沟里的老鼠,被全部人白眼冷落。
  她母亲终究还是死了,没能见到那个男人最后一面。
  因为她心心念念的男人,在给他千宠万宠的女儿过生日。
  临走前惦记一个薄情寡义的男人,江知黎不理解,她也更不理解,为什么同样都是那个男人的女儿,自己的存在就被所有人弃之如敝履。
  她捧着母亲的灵位,一直压抑的恨在心中彻底爆发。
  葬礼结束后,阮清澄来看她,语气抱歉:“姐姐节哀,我生日没有邀请你,是因为爸爸……”
  “没关系,”江知黎扬着笑,将早就提前准备好的生日礼物递给阮清澄:“晚了一点,生日快乐。”
  那是一只约克夏小犬,江知黎从乡下熟人家里拿过来的。
  阮清澄满眼惊喜,小心翼翼地抱过小狗:“姐姐,你真好。”
  她真好吗?
  江知黎扬扬嘴角,妹妹啊,姐姐不好呢,因为,姐姐很快就要抢走你喜欢的人了。
  如预料之中的,比阮清澄高几届的江知黎先进入南大,刻意遇上了洛安。
  阮清澄,你心心念念喜欢的人,如果喜欢的却是我,还能被我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抛弃,你又是什么感受呢?
  不怪我,是洛安活该,谁让……你的心放在她身上呢?
  ——
  “所以,”凌想面无表情地板着脸,质问道:“你又想把同样的套路用在我身上?”
  她挤出一抹笑:“那你搞错了,阮清澄并不喜欢我,就算你再抢走我,她也不会多生气。”
  听完整件事的凌想在心中想,这两姐妹都是神人,明明互相在意,还要把这份在意扭曲成恨意。
  合着她就是她们两姐妹拉拉扯扯的工具人。
  “不,”江知黎纠正凌想道:“现在是阮清澄想报复我,因为我当初抢走了洛安,所以她想抢走……我喜欢的你。”
  她回想起当时阮清澄得知洛安与她在一起后,那通红的双眼,带着恨与伤。
  “江知黎,”阮清澄很肯定:“你是故意的。”
  如果是别人抢走洛安她不会在意,偏偏是自己如此信赖又在乎的亲姐姐。
  她恨她的背叛。
  听了这话,凌想没忍住笑起来:“你喜欢我?可真是看不出呢。”
  “凌想,”江知黎叹息一般说出:“你怎么就不知道,你有多吸引人呢?”
  高中时的初见,清冽干净的女孩,眼神澄澈,像春风一般吹进她的心里。
  她的心是为凌想悸动过的。
  如果不是为了要报复阮清澄,如果不是为了和洛安在一起,江知黎很愿意和这样一个美好的女孩子谈恋爱。
  就连阮清澄——
  那天,江知黎初次见到阮清澄看向凌想的眼神,就知道这傻丫头,又栽了呢。
  那样的在意而不自知,那样炙热带着欲望的占有欲,甚至连她对洛安都不曾有过。
  如果凌想也离她而去,阮清澄会怎么样呢?
  带着这样的跃跃欲试,江知黎拿出手机,点击存在手机里很久的录音,张扬又娇俏的女声如珠落玉盘一般播放了出来:
  “本来还没有这个想法,但是,江知黎,只要是你喜欢的人,人和心,我都要得到。”
  “你这是在报复我?”
  “是又怎么样?”
  “你明明不喜欢凌想,你只是利用她。”
  “那又如何?凌想喜欢我就够了。”
  “凌想,她不会喜欢上你。”
  “哦,那你就拭目以待吧。”
  字字句句,如刀一般扎向凌想的心脏。
  她死死抓着桌角,额头上甚至溢上了一层薄汗,哪怕眼前阵阵发黑,却依然强撑着身体。
  凌想。她一遍遍告诫自己,很正常,无论答案是什么,你早有心理准备不是吗?
  阮清澄,本就不喜欢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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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再见
  录音不知疲倦的一遍又一遍播放, 似乎是在一遍又一遍残忍的提醒凌想现实。
  阮清澄真的不喜欢你。
  阮清澄只是将你当个利用的工具人而已,只是变成了心血来潮时,能顺手隔应一下她姐姐的小玩具罢了。
  只是个有点意思的消遣。
  因为这两姐妹之间无聊的拉扯, 她甚至没见到姥姥最后一面。
  她说要自己喜欢上她。结果自己还真如她所愿了。
  阮清澄会怎么看自己?彻头彻尾的笑话吗?一个癞蛤蟆还敢对人家天鹅动了心?
  “够了。”凌想受不住地夺过桌上的手机关了录音, 双眼通红:“江知黎, 你跟我说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我只是告诉你事实,”江知黎轻叹道:“凌想,我既然喜欢你, 又怎么能看你继续陷在阮清澄这个深渊里头呢。”
  “呵,”凌想轻呵一声:“你们两姐妹真有意思, 偌大的家产不去争, 跑过来抓着我这个不起眼的女人拉拉扯扯。”
  江知黎倒了一杯茶:“她们阮家的财产, 我可没有兴趣,我有脑子,有手, 能自己挣。”
  那个男人的钱,她拿着嫌恶心。
  而且阮氏那么大, 她就算拼尽全力争一两分资产过去, 哪里又能让什么都不缺的阮清澄红了眼睛呢?
  她唯一能伸扎她心的筹码,只有感情呀。
  “你恨得很没有道理, ”凌想努力平复了些许心情, 实话实说:“犯错的是你们那个父亲, 跟阮清澄又有什么关系, 你又何必报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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