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林相晚不解,抬眸看了一眼,发现那居然是一枚碎了的玉佩。
青色玉佩原本应该是方形的,只是这会碎成了几块,庄思淼颤抖着手将它拼好,便见那中间刻有四字——静水流深。
这是少时,庄诀曾经教给他的处世之道。
那时候,庄诀将这玉佩交到他的手中,同时告诉他,为人君子,品格端方,作为臣子更要忠君爱国,便如同那玉一般。
如今,这枚桎梏在庄思淼身上的玉,被他的父亲亲手摔碎。
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大滴大滴的泪水从眼中落下,庄思淼攥紧手中的玉石,心中有万般的疑问。
不是连死都不允许吗?
不是说他若是死了会连累整个庄家吗?
不是亲自将他送入宫内,对他遭遇的一切不闻不问吗?
可为什么,现在要摔碎这玉。
要和叛军合作。
又和叶施有着联系。
庄思淼不懂,只是那郁结在心中的恨和疑惑在此时随着泪水一同发泄出来,仿佛要将那横亘在心中的阴霾以及潮湿也流个干干净净。
林相晚不语,沉默离开,给他一个安静的空间。
直至一个时辰以后,屋门被人重新打开,庄思淼披着衣服,苍白着脸色看向他和庄年。
“我要治病。”他开口,语气坚定,仿佛重新在人间走了一遭,“我想活着。”
他要治好身体,在这深宫活下去,继而去询问父亲缘由,去问问他当初为何那么做,再看看叶施。
“拜托你了,林双。”
第40章
“废物!”福安宫内, 太子江休低着头,劈头盖脸的辱骂落在身上,他神色不动, 无人看见的牙齿却紧咬在一起。
老皇帝发泄够了, 这才问道:“那文章源头抓到了吗?是谁干的?”
“没有了,我们过去的时候人已经消失无踪,就连那家书肆也没有了踪迹。”行动的人很快,像是早就察觉到了一切。
一切的根源却还在那篇文章。
“父皇,那篇文章写得太好了。”就算是江休看完, 也是深深受到震撼,甚至心里满是屈辱之感。更何况早就对朝廷行为不满的民众。
文章早就被他一起带了过来, 老皇帝将其拿起展开。
锦绣华章入目, 老皇帝第一眼却有些恍惚。
他年轻时候不说文采斐然,却也饱读诗句,可是如今再看这些文字, 被酒色蛀空的脑子却有些混沌起来。
半晌, 这里面的内容终于入脑,老皇帝脸上却露出被羞辱的怒色。
“放肆!”他语气不悦。
太子知道他为何生气,因为那写文章的人,字里行间都是对父皇的批判。他们这些孩子和朝中的大臣们也不例外, 称呼他们多是一群无用之人和酒囊饭袋。
只是这次群情激奋, 就算被说中了心思, 众人也最多私下里怒骂两句。可父皇应当是忍不了的。
只是人抓不住, 这怒火估计还是得宣泄在他的身上。
果然, 那纸张扑面而来落在脸上,江休勾了勾嘴唇,有片刻的自嘲。
他已经三十多岁了, 虽然有父皇支持,主持朝政,可若是没有老皇帝,他未必能坐得如此顺利。
为何老皇帝敢将朝政放心交给太子,安心享福。
因为太子母亲早早离开,他背后也没有母家支持。同时,皇后所在的势力,二皇子所在的势力,甚至三皇子背后的人都对他有着巨大的威胁。
太子只能依靠父亲,若是没有老皇帝的支持,他如今手握兵权的二弟可不会安分守己。
同时,太子本人的存在也是对二皇子的一种压制。
就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下,老皇帝,太子,二皇子之间才维持着勉强的平衡。
老皇帝也知道太子不会背叛自己,所以在后宫安然无忧地享受着醉生乐死的日子。
终于,那怒骂结束,老皇帝喝了口茶水,让他滚蛋。
“那亲事?”太子硬着头皮询问。
“当然是取消。”老皇帝冷哼道,对他这样子怎么看怎么不满意。
没有主见。
只是郁久闾那边的事情是真得不能成了。
罢了,今晚去贤妃那里一趟,也让她安心一些。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让女儿去那苦寒之地。
太子应声,继而安静离开。
不曾想出了福安宫,却撞见一队人。
为首的女人锦衣华服,身着红色大袖衫,衣服上织着云霞龙纹,凤冠夺目。看见太子,女人笑了一下:“这不是太子殿下吗?”
“皇后殿下。”太子行礼。
金瑶入宫之时,太子已经年长,并未养在对方名下,两人实际上也没有多么相熟。
只是一个是前皇后的孩子,一个是现任皇后,那关系自然也称不上多好。
金瑶看江休这狼狈的模样,未尝没有看热闹的成分。
她像是才发现江休如今的姿态,惊讶捂住嘴说道:“这是发生了什么?怎么如此狼狈,还是传太医看一下才是。”
“殿下无需担忧,一点小事罢了,儿臣之后便会处理,这会还要去处理一些事情,便不多留了。”
江休懒得在这里耽误时间,说罢便转身离开。
金瑶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一声,只是想到那可能取消的婚事,又撇撇嘴。
郁久闾一事,她父亲也是主张和亲的。于是那文章一传出来,作为宰相的父亲也被骂得极为严重,说他尸位素餐,不若早点让出位置。
这段时间金瑶这边也在查究竟是谁写的文章。
她甚至怀疑到了贤妃身上,毕竟若是没有这事,江琼嫁给郁久闾成可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可贤妃不是已经被禁足了吗?还如此不安分?
罢了,还是趁着皇帝心情不好,过去安慰一番为好。
若是能借此机会将她的目的达成,那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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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事告吹,前朝和百姓知晓,江琼和三皇子这边同样也知道了此事。
“太好了!”江琼欢呼,“林双,你都不知道消息传过来的时候,郁久闾成的脸色有多难看,活该!”
这段时间和郁久闾成相处,她可是实打实受了不少委屈。
虽然在母妃的努力下,父皇给他安排了侍卫,也没有受伤什么的,可是态度上,郁久闾成的轻蔑和嘲弄却也不少。
实在让江琼夜深时掉了好久的眼泪。
和亲告吹的消息传来,江琼狠狠将这几天的憋屈给尽数奉还,还骂了郁久闾成蛮横无理,不知礼义。
郁久闾成那边心情如何她不知道,江琼却高兴不已。
只是,她心里还是有些失落。
父皇明明知晓自己和郁久闾成相处得极不和谐,却什么都没有说过。如果不是石溪先生的文章给他带来压力,这事情恐怕还解决不了。
那篇文章她也看了,写得极好,如果是从前,江琼可能更多是被冒犯的难堪,可这一次,她同样是难堪的,却并非被冒犯,而是羞愧。
如果不是成了被牺牲的那个人,如果不是自己就是正在遭遇危险的那个人,江琼可能还在享受着公主身份带来的荣誉,继而因为江家人的身份被冒犯感到不满。
可现在却不一样,只有经历了这一遭,江琼才发现从前的自己有多么天真,大梁又是处于一种多么危险的状态。
想到此处,刚刚摆脱郁久闾成的喜悦消失,转而出现的是沉重的担忧。
江衍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妹妹不要想太多给自己压力。
“先去休息吧,这段时间你应付那郁久闾成已经很累了。”
等到江琼回去休息,江衍这才神色复杂地看向林相晚:“林双,你认识石溪先生吗?”
“那位写文章的人?”林相晚装傻,“我在这宫里,哪能认识那样的大人物。”
“那你有没有将琼儿的事情告诉别人?”
“这我更不知道殿下在说什么了?”林相晚越发迷惑,“莫不是觉得那文章的流传也和我有关系?如果真是如此,我也不至于做一个小小的宫人了。”
江衍沉默片刻,突然说道:“你知道吗?石溪先生究竟是谁,众人也多有猜测,恰巧的是,我曾经接触过风格类似的人,而他此时就在皇宫。”
林相晚藏在袖中的手指一顿,面色却没有改变。
他从前只当江衍是个醉心山水的皇子,虽说才气大了点,但其他方面却实在没什么出挑的地方。可现在,莫非是对方察觉到了“石溪”就是庄思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