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白羡辰想得很开,他已经学会了卡足不能动的bug,在双脚彻底僵住前僵尸跳躺在了地上,选了个舒服的姿势就开始呼呼大睡。
  由于他多穿了几件里衣,地板完全不硌。
  对修行者来说,席地而睡什么的都是小意思啦。
  白羡辰自夸了一会就舒坦地昏睡过去。
  朦胧间,他觉得有一阵冰凉的风流经他的脸颊,紧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他睡梦间觉得自己好像睡在了柔软的床榻上。
  又好像有些偏差。
  更像是回到了将谢无咎囚在魔域的那段时间,他耍无赖靠在谢无咎手臂上睡觉,但那时候谢无咎的手臂太冷了,他睡着后有十万个不舒服。
  也像回到了拜谢无咎为师后的那段时间,他被不靠谱的雷锤长老骗去喝酒,回来后醉得头痛欲裂,平躺着就想吐,没养过徒弟的谢无咎以为他要呕死了,好心伸出一只胳膊借他枕着睡了一晚,那时候谢无咎的手臂是正常的温度,不冷不热。
  这样一想,那可能都不是。
  因为今晚的触感温热到了近乎发烫的程度。
  他喜欢这样。
  不过喜欢也没用。谢无咎走的无情道不执着于情欲、不困于私情、一切道义凌驾于一切个人好恶之上,而他想让谢无咎为他坠入情欲之火、困在有他的私情里、以他的喜怒哀乐为准则。
  谢无咎的眼里应该是众生平等,而他想要谢无咎最先看到他,甚至是只看到他。
  这种偏执的想法明显与谢无咎的道有无法磨合的冲突,一个过了几百年安生日子的人不愿背叛自己坚守的道是很正常的事。
  如果这是别人的故事,白羡辰或许会夸一句谢无咎定力过人,可能还会为谢无咎喊一句冤。
  然而事情降临在自己头上,白羡辰只想一拳打爆这个不开窍的百年老仙尊。
  白羡辰真是讨厌做有关谢无咎的梦。因为他既理解谢无咎的选择,又控制不住地恨谢无咎对他这样。
  算了!
  真的算了。
  白羡辰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他正要重新进入梦乡,又察觉一阵凉风拂过眉间。
  白羡辰骤然惊醒。
  目不能视的黑暗里,他还以为是风水盘在报白天自己摔它的仇。
  白羡辰伸出手,比了个开枪的姿势,低喝道:“风水盘,老实点!再闹,小心我明天早上送你回炉重造。”
  而此刻,离他非常远、完全没碰到他、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守着门期待明早挨夸的破烂风水盘,闻言“嘎巴”一下跌在了地上。
  如果他能说话,他的尖叫可以震碎整座太初山——老大冤枉啊!!!
  第6章 消失的“无咎”
  天刚蒙蒙亮,白羡辰就被门外胡青招呼弟子们准备收徒大典的声音吵醒了。
  昨夜困住白羡辰的各种症状已经全部消散,他下意识想伸个懒腰活络筋骨,伸出手却没碰到坚硬的地板,取而代之的是……柔软的床榻。
  白羡辰心头一凛,猛地坐起身,他昨晚做的梦成真了——他居然真的睡在床榻上?
  白羡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目光缓慢地移向落在他枕侧的冰美人。
  离开幻境后才过了一夜,冰美人花瓣上的光泽就黯淡不少,蓬蓬的花瓣也有气无力地蔫了下去。
  看到这花无精打采的样子,白羡辰心中的疑虑霎时烟消云散。他伸出手指怼了怼花瓣,想要激活冰美人:“我昨晚明明睡在地上,怎么又爬上床了?难道是你把我挪上来的?你这么厉害啊?”
  冰美人不动弹。
  白羡辰又怼了怼花瓣:“喂,你不会是要蔫死给我看吧?”
  然而无论白羡辰怎么挑衅戳弄,冰美人都没有回应他的意思。
  白羡辰趴在床榻上,托腮观察了一会冰美人,喃喃自语道:“我之前听传言说,玉霄宗的宗主谢无咎是冰心莲修炼成人。冰心莲长什么样子?和你一样吗?”
  这次不用冰美人回应,白羡辰就摇摇头,语气笃定:“肯定不一样,我打赌你更漂亮。”
  白羡辰曾经非常直白地问过谢无咎——你的本体长什么样子?
  谢无咎一如既往不回答他这种无聊的问题:“你既入我门下,当专注修行。闲谈无益,此后无关大道、修行的事,不必启齿。”
  白羡辰早被谢无咎敲打惯了,对这些话都免疫了:“喔,那师尊就是本体拿不出手,不敢让我看咯?”
  谢无咎不喜欢他吊儿郎当的戏谑语气,拎起案上玉简轻轻地敲了敲他的天灵盖:“道途深浅,从不在皮相。”
  谢无咎本意是想提醒白羡辰世间万物各有乾坤,切忌流于表面、以貌取人。
  白羡辰依旧是“想听什么自己编”,他自觉把这话理解为:谢无咎的本体确实不好看,说这话是在为自己做辩驳。
  白羡辰好心地决定转移话题、不再戳谢无咎的痛处。他眨眨眼,玩笑中藏着认真:“那师尊,你觉得我好看吗?”
  谢无咎沉默片刻,反问:“……好看的标准是什么?”
  白羡辰歪着脑袋想了想:“若是师尊一瞧我这张脸心情就会变好,那我就是长得好看。”
  谢无咎面无表情:“倘若我一见你便想动手呢?”
  白羡辰可没那么容易气馁,反而得意起来:“哼哼,承认了吧?那更能说明我长得好看了——因为师尊一见到我的脸就忮忌我!”
  谢无咎语塞片刻才憋出一句:“……旁人面皮皆是血肉所铸,你这张倒确是与众不同,千年玄冰都要甘拜下风。”
  那是白羡辰拜谢无咎为师后,头一次激得谢无咎说出与修炼、大道无关的话题。
  算是一个大大的突破。
  白羡辰又追着问了几句,见谢无咎看上去是真想动手了,才忙不迭停止这个话题,后来他数次询问,谢无咎都没再和他谈论过本体的样子。
  定然是相当拿不出手了。
  反正,肯定比不上他从幻境带回来的这一朵。
  白羡辰捧着冰美人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见白羡辰已经可以自由行动,守着门的风水盘才彻底罢工。白羡辰捞起风水盘,把它放在冰美人旁边,叮嘱道:“这段时间要经常一起行动了,你们兄弟两个要好好相处啊。”
  白羡辰点了点风水盘:“你做哥哥的,要照顾好弟弟啊。”
  风水盘猛地伸出一只机械臂挥开了白羡辰的手指。
  白羡辰“嘁”了一声,又去戳冰美人的花瓣:“你做弟弟的,也要对哥哥好。知道吧?我要忙起来了,不希望看到你们两个起内讧哦。”
  冰美人没有手,没法推开白羡辰时不时怼上来的手指。白羡辰这下满意地戳了个够。
  白羡辰深谙“兄弟不和,多是老爸无能”的道理,提前给哥俩做了思想教育。毕竟接下来他要专心办大事,很难再抽出功夫处理哥俩的事。
  由于他在夜里时不时会触发身体不便的症状,所以想趁这几夜找到信物必须看天行事,第二条路显然也要被堵死了。
  深思熟虑后,白羡辰决定直接报名参加收徒大典。
  控分混个内门弟子的头衔对他来说并不难,危险系数也要小很多,性价比更高。
  白羡辰说干就干,他在纸条上写下自己要参赛的决心,当即就跑出门把纸条递给了胡青。
  胡青的笑脸在看到纸条那一刻就僵住了。他刚要开口劝说,白羡辰就提前预判,塞给他第二张纸条——你不给我报,我自己去报。
  胡青沉默了一会,最后摆摆手,答应下来就扬长而去。待把王恪的名字报上去后,胡青很快又抱着一沓有关丹修的书送了过来。
  这场收徒大典是为主丹修的百草翁所筹备,那试炼中肯定会考察关于丹药的知识。
  白羡辰对这个倒没在怕的。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时,系统给他的身份是“以毒术传家的白家旁系子弟”,他曾在白家本家修习过毒术,丹药有一部分知识也包含在毒术中。
  他天赋异禀,学得很好。
  当年白羡辰上太初山参加收徒大典时,在剑、符、丹、卦四修中,他评估自身的优势在丹修,所以也在这方面多下了些功夫——他原本是想拜百草翁为师。
  不过这回他谁都不打算拜,马马虎虎混个内门弟子的头衔就好。
  白羡辰感激地收下了胡青送来的书籍。
  院中弟子都看到了胡青带来的书籍,猜测是王恪要参加收徒大典。几个素来看不惯王恪的弟子等胡青一走就在门外讨论起来。
  几人先是一顿冷嘲热讽,无外乎抓住王恪是哑巴、王恪资质差、王恪不自量力这几个话题攻击。
  白羡辰把这些酸唧唧的话当背景乐,悠闲地趴在桌边精挑细选了一本书籍,津津有味地观看起来。
  他的手边,风水盘缓慢地靠近花朵,它伸出机械臂,试图把花朵推下桌子。
  风水盘实在想不通谢无咎为何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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