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冥弃去的很快,回来的也很快,之后二人就一直待在一处,没有离开过彼此的视线范围。
  应该是多想了。
  这一路上的行囊都是冥弃背,人家说累了也没什么好怀疑的。
  白羡辰放下心中疑虑,拍拍冥弃的肩膀:“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歇一歇。”
  经过乞讨之人时,白羡辰摸出自己的荷包,心里流着血,哆哆嗦嗦想掏一枚铜钱出来。
  看他一脸视死如归,冥弃忽然也学着他的样子摸了摸衣袖,掌心拿出来再摊开,竟是摸了一锭金元宝要递给那人!
  白羡辰和乞讨之人同时瞪大了眼睛。
  瞧见冥弃衣着简朴,眉目间还带着煞气,不像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乞讨之人怕有诈,瑟缩着不敢收。
  白羡辰把一枚铜钱递过去,又把冥弃的金元宝推回去,紧接着就锁了冥弃的喉,带着人快步离开。
  等走远了些,白羡辰才放开人:“怪不得你瞧不上金子呢,原来是因为你有了。嘿嘿,你有多少啊?”
  冥弃盯着白羡辰灿烂的笑颜沉默片刻:“你要多少?”
  白羡辰玩笑道:“土豪啊,难道我要多少,你就有多少?”
  白羡辰以为冥弃是胡说八道,可他逗着人说完,冥弃居然真点了点头,坚定道:“你要多少,我有多少。”
  白羡辰这下笑不出来了。
  冥弃这些年在人界倒腾的真是正经生意吗?不会误入歧途了吧?
  没等那丝疑虑再浮上心头,冥弃就问:“为何不能给那人金子?”
  白羡辰:“我以为你就那一锭呢……不过,乞讨的人这么多,你难不成还能给每个人都分一个金元宝?”
  见冥弃眉心紧皱,白羡辰摆摆手:“人嘛,要学会变通,别那么死板啊,没人有资格规定你必须该怎么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人性是复杂的,有余力的时候发发善心,没余力的时候守本分不作恶就好了。”
  冥弃又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谈话间,白羡辰拽着冥弃走入离柳家不远的客栈,询问掌柜还有没有余下的房间。
  出发前白羡辰易容了一番,长相老实稳重;冥弃倒是出色俊朗,可眉心的煞气太重,嘴角又天生向下。二人站在一处,远远瞧一眼就觉得苦。
  店里的掌柜瞥一眼二人穿着,心里有数,善意道:“有不少。我给二位找一间宽敞些的?”
  白羡辰没什么意见,他带来的盘缠本来也只够住一间,眼下端看身边土豪冥弃的意思了。
  冥弃没有再掏出金子闪瞎一众人的眼,他默认似的站在白羡辰身边。
  掌柜就让店里小二带路。
  小二也很和善,一路上与白羡辰套着近乎:“二位公子是别处来的吧?”
  白羡辰点点头:“初来乍到。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啊?”
  小二:“您可算是问对人了!锦绣城繁华,好消遣的地方嘛可多了去了。媚香阁的舞姬、小倌;瑶池春的酒;柳家的赌坊,那都是出了名的,凡是来锦绣城落脚的人都喜欢去这些地方。”
  好嘛,随口报了三个地方,没一个听起来是正规的。
  白羡辰:“不瞒您说,我对这些都没什么兴趣。我是听说柳家要大办比武招亲,闲来无事,就想来寻个乐子。”
  小二一拍掌:“这事儿!您也问对人了。只可惜,掌柜的受过柳家家主恩惠,不让我们议论柳家的任何事,您要是实在好奇,就去我说的这些地方瞧瞧。”
  小二已经暗示到这,白羡辰也没有再为难人,他作揖:“多谢您。”
  “哪里哪里,您有什么旁的事再来问我就是了。我先下去了啊。”
  将两人带到房中,收了第一夜的铜钱和押金,小二就给二人带上了门离开了。
  这房间确实很宽敞,床榻也比寻常房间大一些。
  白羡辰是正儿八经的“人”,早就困了,撑到现在已是极限,沾到床边就挪不动道,他率先爬上床榻:“冥弃,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吧,我得歇一歇了。”
  见冥弃走近床榻,白羡辰往里挪了挪,紧接着就不动弹了。
  冥弃紧紧抿着唇,眼底一片冷然:“你与谁都能同榻而眠吗?”
  这话问完,冥弃自知失言,刚想试图补救,忽然听见床榻上人平稳的呼吸。
  ——白羡辰已经睡着了。
  第39章 见世面
  有冥弃守在身边,白羡辰便没有在脖颈上涂抹毒汁。
  冥弃真身也非人,成为魔修前,他是一只发育不完善的魔兽,原本都死的只剩一口气,又被钟锺喂了一堆丹药才炼化成人,这种拔苗助长的催化方式使冥弃的五脏六腑都被喂出了毛病。
  见冥弃要被养废,钟锺就放他自生自灭去了。
  白羡辰根据系统指令结识钟锺后,偶然在钟锺那处救下了倒在魔兽堆里要被分食咬碎的冥弃。
  他先将看热闹的钟锺摁着暴打了一顿,唬住那些魔兽后,他又在一众獠牙下把冥弃从鬼门关抢了回来。
  血水几乎将白羡辰身上的衣裳都浸透了,他把冥弃带出去,竭力止住人身上的血,又哆哆嗦嗦打了些“补丁”,一顿令人毛骨悚然的急救结束后,他擦着额头的汗想拿丹药塞到冥弃嘴里,却发现冥弃从始至终都睁着眼,一直没呼过痛,血水混着疼痛的汗水一起洇湿他头下的枕头,或许也有泪水的功劳。
  白羡辰抬头望天,没有多说什么。
  冥弃伤养好后,虽没有明说感恩,但频繁往白羡辰的房间跑,白羡辰做什么都搭把手。
  魔修不喜欢睡觉,发现钟锺经常夜里去找白羡辰的事以后,冥弃干脆就守在白羡辰房中。
  钟锺看冥弃是真有和他火拼的架势就不敢来了。
  这样的模式是很习惯了。
  睡着睡着想到过往的事,白羡辰忽然一个激灵猛地睁眼。
  白羡辰曾经劝说冥弃别再修习,主要是因为冥弃的身体被钟锺那些丹药喂出了问题。
  白羡辰不是专业的医生,把脉的本事还是谢无咎教的,他半吊子的技术无论怎么摸都觉得冥弃的脉象是命不久矣的虚弱。
  这样子的脉象继续修习,恐怕死的更早。
  白羡辰一劝,还没多说,冥弃就收拾包裹听话地走人了。
  决定和谢无咎破罐子破摔前,白羡辰将所有保命的丹药都给了冥弃:“觉得要死就来一颗,能活多久算多久吧。”
  强制爱谢无咎时,白羡辰受不了沉默的、冷冰冰的气氛,逮着什么话题都一股脑给谢无咎说。
  他记得自己还问过谢无咎:“我有个魔修朋友,叫冥弃,他的身体被丹药喂废了,是命不久矣的虚弱脉象,该怎么治啊?”
  谢无咎自从被他锁着以后话就更少了,平时都不怎么搭理他,闻言居然罕见地开口回答:“只凭你口述,难做定论。虽说是没救了,但他是魔修,尚可再延百年寿元。”
  白羡辰听完就松了口气——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百年寿元在修仙界听起来少,但在他原先的世界里,能活百年那都叫高寿了。
  白羡辰此次见冥弃面色不错就没提出诊脉扫兴,毕竟谁也不会喜欢被人频繁提醒“你快死了”,但回忆起来,他还是有些放不下心。
  白羡辰借着夜色偏头张望了一下,却见冥弃就睡在他身侧。
  这也很诡异。
  冥弃不喜欢睡觉,更不喜欢在床榻上睡觉,此前冥弃守在他房中,从没有上过他的床榻,问就是睡不惯、更喜欢睡树林。
  白羡辰只当冥弃在人界居住十年后改了性子,他见冥弃闭着眼睛,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试着伸出手。
  他的指尖探到冥弃的手腕上,还没开始揣摩,就与忽然睁开眼的冥弃对了个视线。
  白羡辰忙不迭致歉:“你继续睡。我又梦到见你第一面的时候……哎,我还是想给你诊诊脉。”
  冥弃阴沉着脸挪开手腕:“我已经痊愈了。”
  白羡辰:“啊?什么时候?”
  冥弃心说,昨天。
  钟锺确实是丧心病狂且不顾后果,没人比白羡辰更清楚冥弃的旧伤有多重,白羡辰连忙说:“怎么治好的?真的假的,你别骗我啊。没事的,要是真有什么问题,我也还能给你想想办法呀。”
  月色朦胧,幽幽的光线下,白羡辰极白的肤色更加晃眼,他双眼澄澈,很认真地盯着冥弃看,嘴边还带着浅淡的真诚笑意。
  冥弃没说别的,只是问:“我有些疲倦,与你同榻而眠,你不介意吗?”
  有什么好介意的?
  白羡辰在原先的世界也住过宿舍,与大家相处都很好,哥们之间出去玩为了省钱挤一间房也很正常。遇到谢无咎后,他的性取向才急促拐了个弯,但他又不是见谁都馋,况且人家又不是gay。
  人教人不靠谱,事教人一次就够了,第一次喜欢男的就被伤这么深,白羡辰觉得自己性取向已经被治好了。
  他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爱上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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