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看着白羡辰幽怨的眼神,谢无咎轻叹一声,许诺道:“别气,下次一定不去找你。”
  见谢无咎诚恳退让,白羡辰也不好再死抓着不放,他趴回去:“这次算了,我不和你说了。头好晕,好困,我要趁觉不注意睡了它。”
  才闭上眼,谢无咎就凑近了些:“酒好喝吗?”
  这是谢无咎第二次问这句话。
  花不喜欢说话,更不会重复无意义的事,反复咀嚼一定有意图。
  难道是和冥弃一样,馋酒了?
  白羡辰一个激灵睁开眼,眼底已经染上几分愧疚:“哎,我这个记性——原本想着留一口给你尝尝,但是忘了……下次吧,下次赢了一定给你尝尝。”
  谢无咎盯着人殷红的唇瓣,开口时带着明显的戏谑意味:“倘若我非想今天尝呢?”
  白羡辰还没反应过来:“可我真的没有酒了,而且,我明明记得你以前不喝酒……”
  回话间,谢无咎的脸已经近在咫尺,唇瓣几乎要贴在一处,见白羡辰瞬间噤声,谢无咎才轻声提醒:“师尊是不是告诉过你,敢做醉鬼,就别怪师尊做大逆不道的事。”
  白羡辰谨慎地退开一点:“我没醉,我清醒的可以爬起来再打八百回合的擂台赛,并且拿第一。不信你试试?”
  白羡辰威胁到这个份上,也没见谢无咎有半点怵他的意思。
  对视片刻,谢无咎才移开视线,囫囵把他揽到怀里:“明天试。”
  白羡辰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混过去,抬头一看,只见谢无咎已经闭上眼,分明是不敢再招惹他的意思。
  白羡辰慢吞吞凑近这人面庞。
  谢无咎依旧闭眼假寐。
  白羡辰觉得此情此景有点熟悉——好多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夜晚,他枕在谢无咎臂弯里,等人看上去像睡熟了就凑近“偷”来一个吻。他不知道谢无咎压根没睡着,从那个吻之后,谢无咎就再不肯陪他同床共枕。
  白羡辰今夜喝了一点酒,情绪控制不住被不愉快的回忆放大数倍。原本已经不在意了,忽然再回忆起,埋葬多年的心酸委屈又被连根拔起,他莫名有点难过:“我第一次偷亲你,你明明醒着,为什么没有立刻和我撕破脸?还装睡了一整晚,害得我以为侥幸躲过一劫,白高兴了。”
  谢无咎听到这个问题就陷入了沉默。
  当年被偷亲,他没有立刻睁眼,完全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至少他活了这么多年,都没想过有人会偷吻他,更没想过这人还是自己的亲徒。一切都在意料之外,但又在意料之中。
  他知道亲吻在人与人之间意味着什么。
  尚未成为宗主前,下山游历的弟子回来后兴冲冲讲人间趣事,还提起说书先生在茶馆讲“花妖与书生”的话本故事。
  故事梗概是书生见花妖容貌昳丽,就把花妖哄走骗身骗心,又出自各种外因不能对花妖负责,二人稀里糊涂就虐了个死去活来,纠缠半辈子,结局二人居然放下彼此握手言和,心甘情愿做回陌生人,各自有了新良缘,死生不复相见。
  谢无咎破天荒没有躲着变回花,而是认真听完了那则荒诞离奇的狗血情爱故事,也从话本里夹杂着的荤段子中明白亲吻往往与爱、欲挂钩。
  虽然知道这样不对,但他被白羡辰的歪理糊弄多了,完全不矫情,当时第一个反应甚至是——他都是白羡辰的师尊了,亲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就是嘴碰嘴,嘴又没有掉块肉。
  就算白羡辰不是偷亲,而是像撒娇求抱那样软磨硬泡、光明正大求一个亲昵的吻,他觉得自己十之八九也会满足人的愿望,毕竟他经常对白羡辰妥协,也不差那一回。
  他想通了,就没有睁眼,也不打算撕破脸。
  “原本是想装没有发生。”谢无咎想到那个夜晚,“可你睡着后,我却再难控制体温。”
  他的灵力依旧比他敏捷,率先察觉道心受到冲击,试图用崩溃到难控制的体温敲醒他。
  毕竟百年来修习无情道的习惯都留下了,谁又能为一时动心轻而易举放弃踽踽独行走出来的道呢?而且,他认为白羡辰与那则故事中的主角书生一样。
  ——他不觉得白羡辰打算对他这个“花妖”负责到底。
  他终于醒了,不敢再对白羡辰的糊弄掉以轻心,也不敢再放任自己糊涂下去。
  谢无咎想了想,坦诚地总结:“还不如不醒。”
  醒了半天,他想到的狠招也就只是和白羡辰保持距离,妄图用不见面来截停道心破碎的迹象。
  其实不醒的话,说不定他再“稀里糊涂”被骗着和白羡辰做到底,把精髓学完,让底线先落到十八层地狱,那这会儿也不用每晚带着满腔占有人的欲念干巴巴睡素觉了。
  而且……
  倘若真做到那一步,他道心肯定早就碎了个稀巴烂,届时毫无负担地把甜头尝上瘾,他就绝不会再给白羡辰离开雪笺峰、离开他的机会,白羡辰前脚与他说想走,他后脚就得把人关起来,倘若时时刻刻将白羡辰锁在身边,系统还会有可乘之机吗?
  一切会不一样吗?
  见谢无咎若有所思的模样,白羡辰打了个响指,把花飞出去的思绪唤回来:“有个名人说过一句话,我觉得有道理——已经发生的就是唯一会发生的。所以,想别的没意义。”
  白羡辰很是体贴大度地躺回去:“睡觉。”
  睡了一会,他又气不顺地爬起来:“还有。当年我跑回来问你,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不会收我为徒,你说不会!当时我气蒙了,没想好怎么回答你,上次被你吓得也没发挥好,现在我告诉你,我根本不稀罕做你的徒弟!”
  见白羡辰脸被酒气和怒火一并熏得通红,谢无咎抬手托住白羡辰摇摇晃晃的脸颊,试图用冰凉的手给人降降温:“真的?”
  白羡辰慢半拍:“什么真的?”
  谢无咎掐了掐人的脸颊,一副了然于心,仿佛已经看穿人拿假话当狠话的模样:“真的不稀罕做师尊的徒弟?”
  白羡辰不甘心:“……那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也真的不会收我为徒吗?”
  谢无咎倒是坦诚:“真的,不会。”
  坦诚到白羡辰想立刻把人从床上踹到地里,再从地里踹到墙上,嵌进墙里再拿水泥封上,永生永世不放出来!
  白羡辰咬牙切齿:“这种时候只有够欠揍的才敢说真话。你花皮很痒吗?连骗我一下都做不到吗?你的花言巧语呢?”
  谢无咎摇头:“再有一次机会——倘若不是师徒,我就直接将你抓回幻境关起来。”
  白羡辰好奇:“为什么强调‘不是师徒’?”
  谢无咎指腹摩挲了一下人的眼睫:“不做师徒,我一定能狠下心,不再对你的眼泪妥协。”
  白羡辰:“可你也说过,我哭不是每次都有用的。”
  谢无咎:“这句是骗你的。”
  白羡辰:“该骗的你不骗,不该骗的就瞎骗是吧?”
  谢无咎:“倘若不骗你,当年雪笺峰的雪山迟早都要被你哭化。”
  白羡辰:“……”
  谢无咎依旧主动认错:“不过千错万错,都是师尊的错。”
  白羡辰完全不客气:“对。都是你的错。你随口一句不会,真把我伤惨了。原本我打算,你要是说‘会’,我就做一回好人直接死在刑罚殿,不对你动真格了……说起来确实怨你自己,但凡你骗骗我、哄哄我,我就不会囚禁你。”
  谢无咎轻笑一声:“那我还是情愿说不会、被你关起来。要是说会,你就直接死在我面前,对我也太残忍了吧?”
  白羡辰沉默了一阵,偏头枕在谢无咎肩上,低声说:“师尊,对不起。”
  谢无咎还以为人喝酒喝懵了,有些困惑轻轻地掐着人的下颌垂眸打量,仔细看了片刻才说:“没人逼你,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明日酒醒了敢给师尊甩脸……师尊真的让你哭。”
  这是已经在开免责声明了?
  白羡辰哭笑不得,他拍开谢无咎的手,改去捂谢无咎的眼睛,等谢无咎配合地闭上眼,他才微微探身,轻轻地吻在谢无咎唇上。
  这人直接愣住了。
  白羡辰就轻易缠住人的舌尖。
  他的吻依旧生涩、温柔,和谢无咎那种风卷残云大刀阔斧要把人拆吃入腹的架势完全不同。
  谢无咎怕把好不容易主动一回的白羡辰吓跑了,陪着白羡辰交换这个轻柔的吻。
  他的手探入白羡辰薄薄的衣衫,指腹所过之地总控制不住留痕。
  白羡辰只是瞧着清瘦,衣裳之下的身体却完全不硌手,摸上去柔软又有弹性,谢无咎像是没揉过这样细腻的“好绸缎”,逮着机会就上瘾。
  白羡辰蓦然闷哼一声,察觉不对,抵着谢无咎的胸膛爬起来,转移话题:“这酒也算是给你尝过了,别再揪着不放。”
  谢无咎摁着人的腰,语气恶劣:“好吝啬,就仗着师尊不敢惹你哭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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