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到地里时,阮家一家四口已经在里面忙着了,他打了声招呼,挽起裤脚下地,拿了一块秧苗开始插秧。
  “泽衍哥,地里有蚂蝗,你小心些。”阮峙的弟弟阮屿靠近他提醒道。
  许泽衍应了一声,插秧时越发小心。
  阮屿是个小哥儿,今年十四岁,手很巧,动作麻利,没一会儿就甩开许泽衍一大截。
  阮峙嘲笑:“你瞧瞧你,连个小哥儿都比不上。”
  许泽衍慢条斯理道:“屿哥儿心灵手巧,我确实不如他,倒是你,借着此事嘲笑我,莫非是觉得哥儿就该比男子差?”
  阮峙刚要反驳,一团泥就砸向了他,阮屿的声音响起:“哥,你瞧不起我?”
  阮峙反驳:“我没有。”
  阮屿又扔了一团泥:“我都听到了。”
  兄弟俩没一会儿就打闹起来,最后被阮父镇压。
  许泽衍悠然插秧,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挨了一拳的阮峙看着许泽衍磨了磨牙,决定下次一定要报复回去。
  洛书珩忐忑不安地等了几天,没等到许泽衍上门,他不禁怀疑对方在骗他,想了想,他决定出去一探究竟。
  等到了外面才发现村里人很少,就连平常人最多的树下都不见人影,他十分疑惑,直到来到地里才发现大家在忙着插秧。
  他四处张望,在路边的一块田里看到了挽着裤腿插秧的许泽衍。
  看对方熟练的样子,像是做过很多次。
  读书、打猎、做簪子、种地……
  掰着指头数了数对方会的东西,洛书珩只觉得此人厉害。
  他还没见过人插秧,不禁多看了一会,却见那人踏着泥走了过来。
  洛书珩心跳漏了一拍。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个脚步都像是踩在了他的心上,让他情不自禁想跑,但为了不暴露,他强行忍住跑走的冲动。
  对方越靠越近,洛书珩深吸口气,准备应对,却见对方弯腰,捡起他身旁的秧苗,像是没看到他一样,他不禁松了口气。
  “五少爷来看我插秧?”
  洛书珩一惊,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脸,是伪装后的模样,许泽衍怎么认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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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书珩:!
  许泽衍:有趣。
  第7章
  不等洛书珩询问,许泽衍就先说出自己的分析:“你看着脸生,现下正是农忙时节,很少有人会走亲戚,就算有,也多是来帮忙的,不会有闲心看别人插秧。”
  许泽衍将手里的秧苗放进一旁的箩筐,又拿起另一捆:“故而,我猜测你是洛家人,但如果你是洛家下人……”
  他目光落在洛书珩身侧的手上:“你脸上肤色黑,还有些许粗糙,手却白嫩,不像干过活的样子,也有闲心看别人插秧,这可不像一个下人,所以我判断,你是伪装后的洛五少爷。”
  洛书珩下意识将手藏在身后。
  许泽衍见状轻笑:“小少爷,你说,我说的对吗?”
  这种被看穿的感觉让洛书珩有些窘迫,还有些气恼,硬邦邦扔下一句:“你说错了!”
  许泽衍继续道:“还有一个破绽,你的脸和脖子是两个色。”
  这小少爷的伪装技术并不如何,破绽百出,多亏了是在村里,众人不会多想,否则早就被拆穿了。
  洛书珩脸瞬间红了,这抹红蔓延到了脖子,他强撑着道:“那是因为我脖子不常晒太阳。”
  说完,他转身就走,只是背影怎么看都像是落荒而逃。
  许泽衍唇角微勾,弯腰拎起剩下秧苗都放进箩筐,用扁担挑起,走向阮家人。
  阮峙八卦:“刚才那人是谁?你怎么在那里站了半天?”
  许泽衍面不改色道:“不知道,我在整理秧苗,他就在旁边看着,也许是好奇吧。”
  “那兴许是洛家的下人,这些大户人家的人,估计没见过插秧。”阮峙弯腰将一株秧苗插到泥里,“好奇多看几眼也不奇怪。”
  “确实是洛家的下人。”赵秀兰插嘴道,“我见过他几次,还跟他说过话,他自己说是洛家下人,还问过许小子的事呢。”
  许泽衍眉梢微挑,露出一抹有深意的笑。
  而被拆穿的洛书珩已经回到老宅,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看,又看了看镜中的脖子,不禁气闷。
  明明活了两世,上一世还过得不好,他怎么还是没什么长进?这么简单的东西都想不到?
  他也是沉不住气,居然被人说得仓皇逃走。
  还有那个许泽衍,真是可恶!总喜欢拆穿他。
  洛书珩气了一会,拿出自己的脂粉,给脖子和手上了色,还特意画得粗糙了些。
  画好之后,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突然反应过来,他接下来又不出门,为什么要画?待会儿洗的时候又要费劲了。
  可恶!都怪那个许泽衍。
  洛书珩无语了一会,气鼓鼓打了水来将自己洗干净,在脸上画上红斑。
  转眼又过去几天,秧苗插完,农忙告了一段落。
  许泽衍略微修整,去了镇上打探洛家的相关信息。
  洛家大致的情况不是什么秘密,他很快就打听出来了。
  洛家原本的掌家人是洛家老大洛温言,此人自小就胆大聪慧,有生意头脑,十六岁那年,他独自外出跑商,赚了一笔钱,后来拉了个商队继续跑商,几年后便在镇上买了房子,租了店铺,做起杂货生意。
  他有商队,又有铺子,没几年就将生意做大,在镇上有了立足之地,将家里人都接去了镇上,后来娶了外出结识的孤女黄秋彤为妻。
  他们成亲晚,孩子也生得晚,洛家老二都有了四个儿女,他们才生了第一个哥儿洛书珩。
  夫妻俩很是宠爱自家哥儿,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要什么给什么,将哥儿养得骄纵活泼。
  后来夫妻俩外出做生意,碰上了群盗匪,双双死亡,洛家老太爷和老太太受了刺激,一病不起。
  没几年洛家老太爷就去世了,只剩一个老太太缠绵病榻,掌家大权就落到洛家老二洛温舟和其妻何淋月手里。
  洛家老二不是做生意的料,加上后来商队遭遇了盗匪,死伤无数,直接解散,没有固定货源,洛家的生意便日渐变差,如今虽说还是澄溪镇数一数二的富户,但早已不如从前。
  洛家老二一家怜惜侄儿,自小便当作亲生儿子娇养,只可惜那孩子双亲去世后便越来越不成器,性子也变得怯懦不堪,除了歌舞一样不会,也不愿学,连字都不认识几个,还因此在宴会中丢了大脸。
  告诉许泽衍这些事的店小二目露向往:“虽说这洛家小少爷性子不行,但容颜绝世,还擅歌舞,曾因舞姿绝美引人称赞,若有幸能见一面,也算不枉此生了。”
  许泽衍随手给了十几分钱:“多谢小二哥的消息。”
  一旁有人听到了他们的话,插嘴道:“我听说那富贵人家正经哥儿女子都学掌家管账的本事,这小少爷偏钻研歌舞,该不会是心里藏着些见不得人的歪心思,或是想做些什么登不上台面的勾当吧?”
  和他一桌的几个汉子一听,挤眉弄眼地露出猥琐笑容:“哈哈哈……若真如此,改日见了那小少爷,定要好生赏玩一番,满足了那小少爷……哈哈哈……”
  听着耳旁的污言秽语,有客人感到不适,皱起眉头,但见他们人多势众,也不敢多说什么。
  许泽衍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平日里总带着温和的眉眼凝着寒色,周身的书卷气都散了大半。
  店小二很有眼色,察觉眼前客人气势不对,贴着角落默默溜了。
  许泽衍也不管他,用手捻起几粒花生,手指微曲,弹进那几人嘴里。
  “咳咳咳……”
  正在大笑的几人忽然被呛住,捂着脖子咳个不停。
  许泽衍放下茶杯,朗声道:“书中有言,背后说人是非,会惹来霉运缠身,从前只当是戏言,今日见了几位,才知此话不假。前脚刚拿人家哥儿的名声说事,后脚就捂着脖子咳个不停,想来是因污秽的臭嘴惹了霉运了。”
  率先起头的汉子捂着脖子,脸色铁青地指向许泽衍:“咳咳……你……你……”
  许泽衍漫不经心从他们身旁走过,只留下一个背影:“逞凶斗狠,倒的霉更大。”
  几个汉子气得要死,却因被脖子被不知名的东西呛着,难受得紧,没心思追过去揍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客栈二楼,一个身着锦衣的哥儿看着他的背影,眼睛微眯:“查查他是谁。”
  他身后的下人应道:“是,四少爷。”
  许泽衍打听了一圈,得到的消息都大差不差,对洛书珩的境况也有了初步了解。
  他这小夫郎处境可不太妙,难怪会铤而走险,拿着块劣质玉佩独身上门骗婚。
  据他所知,这个世界大户人家的哥儿女子学歌舞的虽有,但并不多,大多哥儿女子学的是琴棋书画、理财管家之类相较之下更为实用的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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