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
  *
  要是别人说这胡话, 瑾末只会当玩笑听听就算了。
  可这话从殷纪宏嘴里说出来,她还真不能打包票,这种荒唐事在他身上, 未必不可能发生。
  大约是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怀疑,殷纪宏无奈地摇了摇头:“在你心里, 你阿纪哥就是这种要靠偷靠抢,那么不讲道理的人?”
  瑾末自然不会顺着他的话附和下去:“……不是,只是这滑雪服是全球限——”
  “你想得也没错。”他轻声打断,话锋一转, 痞痞一笑,“这就是你不讲道理的阿纪哥抢来的。”
  瑾末:“……”
  接下来,殷纪宏便用三言两语简单描述了一下,他究竟是如何本事通天地联系上滑雪女王艾玲和博格纳全球总裁, 又是怎么“威逼利诱”,让博格纳破例愿意在一个月之内赶工出来这全球第二套限量款的滑雪服。
  饶是瑾末再迟钝,也不可能就此被他糊弄过去。
  先不说攀上滑雪女王有多困难,单是让博格纳愿意破例、还是在有限时间内、加做一套全球限量款,就已经是常人想都不敢想的天方夜谭。
  钱反而是最次要的,这份人情, 恐怕是得先欠上个八百辈子。
  她将手里的滑雪服轻轻地放回到箱子里, 低声道:“……这个礼物真的太贵重了。”
  “你不收?”殷纪宏作势就要伸手去拿滑雪服,“那我扔后厨垃圾桶去。”
  瑾末简直无语, 只能挡在箱子前:“……我不收你就要扔掉它?殷纪宏,你这是多暴殄天物?会遭雷劈的。”
  “你不收,这衣服就没人能穿。”殷纪宏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抬手掀开了滑雪服的领口内侧, “因为这套衣服上面,还绣了你的名字。”
  瑾末顺着他指尖的方向望去,在灯光下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一行独属于她的、娟秀小巧的名字刺绣。
  “让他们绣个字,比让他们做这套衣服还难。德国人的脑子跟他们的水质一样硬,转不来弯的。”殷纪宏漫不经心地吐槽,“因为绣字和他们掰扯了快两个星期,差点赶不上今天拿给你。”
  似是不想给她推辞礼物的机会,他转而已经开始介绍起旁边的滑雪装备:“看这个,这套是双板竞速之王,艾玲女王同款,你滑野雪、冲高速的时候用,启承会很稳。”
  “还有这个。”他拎起那只鼓鼓囊囊的红灰色背包,“黑钻石,全球最好的野雪背包。”
  最后四个字落下,瑾末猛地一怔。
  只要是滑雪的人,尤其是玩高阶野雪的,没有人会不知道野雪背包。
  野雪与普通正常的机压雪道完全不同,难度极高,风险也大,且可遇不可求。瑾末和很多高阶玩家一样,偏爱去新疆滑雪的一大原因就是为了滑野雪。
  在吉克普林,下完雪后,第二天一早就能滑到厚实又松软的野雪。
  野雪是高端玩家趋之若鹜的滑雪天堂,但相对的,野雪也伴随着未知的致命危险——因为可能会遭遇雪崩。
  在进入吉克普林的野雪区域之前,所有人都被要求必须携带雪崩三件套或者野雪背包,以应对突发的雪崩状况。
  雪崩三件套不是自救工具,是营救工具,因为一般滑野雪都需要组队滑行,三件套用于定位与营救同伴。
  而野雪背包则是真正的自救工具,一旦遇上雪崩,拉开野雪背包的拉链,背包里的内置气囊就会瞬间充气,把人托在雪层表面,不被深埋,是真正能在绝境里保命的东西。
  瑾末喜欢滑野雪,怎么可能会不知道野雪背包的分量。
  只是这个背包价格太过昂贵,寻常玩家一般极少配备,大多数人认为有雪崩三件套就足够了。
  “我在给你准备雪服和雪板的时候,就想着干脆把野雪背包也一起配上,虽然我希望你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能用上。”他将背包递到她的手里,语气轻描淡写,“反正抢一个也是抢,抢两个也是抢。”
  瑾末生生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语气给逗笑了。
  她几乎能够想象得出来,某人究竟是怎么“横行霸道”的。
  抢下一套全球限量版滑雪服不算,还要去利用自己的人脉,进一步“趁火打劫”,把顶级双板和野雪背包一并拿下。
  而他的一切“强盗”行为,全都是为了她。
  “……艾玲女王和那些品牌方,估计都要恨死我了。”
  她将野雪背包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既开心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叹息了一声。
  “你放心,他们肯定恨我多一点。”殷纪宏耸耸肩,“我也没亏待自己。”
  一听这话,她张了张嘴:“你该不会……”
  “我让他们给我定做了一套男款全球限量版雪服,也绣了我的名字。”
  “双板也捞了同款。”
  “野雪背包拿了另一个配色。”
  ……
  瑾末捂着嘴,“噗嗤”一声笑出来:“遇上你,可真算他们倒霉。”
  殷纪宏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心底也软成一片。
  他帮她把野雪背包放回到箱子里,合上了后备箱。
  她静静地望着他在别墅灯光下英俊的侧脸,轻声开口:“我真的非常喜欢,谢谢你。”
  “喜欢就好。”他顺手替她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跟那群外国佬掰扯那么久,换我家末末一笑,很值。”
  瑾末坐进车里,用手指轻攥了攥自己的手心:“新年礼物,我后面会给你补上的。”
  一听这话,刚想帮她关车门的殷纪宏,手便顿住了。
  他一手撑着车门,微微俯身,以一个极具压迫感又暧昧的姿势凑近她。
  “你想怎么补?”
  殷纪宏的眉眼本就帅得极具攻击性,他浓眉深邃,眼尾微扬,笑起来时很勾人,不笑的时候又会不怒自威。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线条利落,整张脸张扬又锋利,像他这个人一样,自带侵略性。
  虽然从小看他看到大,但被这张帅脸这么近距离地盯着猛瞧,瑾末最近觉得自己是越发有点顶不住了。
  于是,她转头去扯安全带,顺势错开他的视线:“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末末,你学坏了。”他眯起眼,“也开始吊上人胃口了。”
  瑾末扣好安全带,故意逗他:“那还不是因为我有个好老师。”
  殷纪宏故作懊恼地叹气:“哎,完了,这下我该抓心挠肺到什么时候?”
  她弯眼笑:“你就挠着吧。”
  两人说笑间,谁也没有注意到,别墅二楼阳台上,瑾平正倚着栏杆,面色沉沉地望着他们的方向,不知已经站了有多久。
  -
  清晨从承华寺回来以后,殷纪宏就让老杨回家过年了。
  他开车的风格和他这个人一模一样,野得很,车总当火箭开。但瑾末坐他的车倒从来不会感到不安,因为他开车速度虽快,却不会打飘,是真正游刃有余的“老司机”。
  大年三十的深夜,s市的道路难得空旷通畅。
  殷纪宏没开多久,他们便驶出城区,来到了s市与邻市的交界地带。
  下车时,瑾末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头的空旷场地。
  不,与其说是空地,倒不如说是一片尚未动工的开发区。
  她手里抱着一堆从后备箱里拿出来的仙女棒,疑惑地问:“……你上哪儿找来的这片好地儿?”
  “你猜。”
  殷纪宏将一大堆烟花放到地上,随后,他从中先拿出一支长筒烟花,插在前方的土里固定好,弯腰点燃引线。
  火星一窜,他立刻后退,还不忘顺手将瑾末护到自己的身后。
  “咻——”
  一道锐响划破夜空,火光直冲上天,烟花一颗颗窜上夜空,炸成漫天金雨。
  瑾末仰头望着漆黑的天幕里,那一朵朵盛放的花朵,心也随之轻轻发烫。
  离开少年时代后,她就从没有想过,自己还能这样近距离地,看一场盛大又肆意的烟花。
  还是和他在一起。
  现实中的所有人,尤其是瑾平,总是在不断地告诫她:瑾末,你已经长大了,你要成熟,要懂事,要稳重,要喜怒不形于色,行事要像个大人一样克制收敛。
  只有殷纪宏。
  他永远都在纵容她。
  他仿佛一直在说,尽管你已经二十多岁,只要你想,你依然可以是那个少女时代爱闹爱笑的小姑娘。
  他总是在想方设法地,为她建造一个只属于她的,童话乌托邦。
  “末末,请牢记这个时刻。”
  她正看着绚烂的烟花出神,视线稍稍一低,便撞进殷纪宏盛着满满笑意的眼底。
  他朝她张开双臂,声音在烟花声里掷地有声:“你会是第一个,见证殷氏下一块版图的人。”
  瑾末微微一怔。
  “一旦与a+流媒体谈成合作,殷氏将会大规模扩张,成立新的海外流媒体分部以及落地新平台在国内运作的业务部门,届时现在的总部就不够装那么多员工、设备和信号发射中心了。”
  “这块土地我很早以前就看中了,原本是s市和邻市要合作开发的一块商区,被我硬生生拿了下来。上个星期刚刚正式签订了合同,年后就开始正式动工,顺利的话,一两年之内就能建成。”
  “我想让殷氏,不止是一座传媒帝国。”
  烟花在他身后炸开,映得他双眼亮得惊人。
  “我要让殷氏,成为所有人心里[娱乐]二字的全部定义。”
  “人们生活中所有的方方面面,社交媒体,影视平台,演唱会,文化内容……所有人们能够想象到的一切娱乐方式,都会是殷氏的版图之一。”
  “我要让殷氏,变成我们生活里不可替代的一部分。”
  ……
  除夕的冬夜寒风刺骨,瑾末站在原地,却感到浑身热血沸腾。
  在新一年即将拉开帷幕之时,她倾心仰慕的人,就站在她的面前,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野心与期许尽数呈于她的面前,邀她一同畅想奔赴一场值得期待的黄金时代。
  他们共同走过的这二十多年,她眼中始终注视着的、心中默默仰慕着的这个人,身上永远存在着这独一份,会让她一次又一次,浑身的血液和细胞都为之欢欣鼓舞的力量和光芒。
  或许世人会认为他狂妄不羁,认为他不知天高地厚。
  但她却相信他口中所说的每一句话。
  她就是这么笃定地相信,他能够实现他自己的期望和抱负,能够将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
  瑾末望着他的笑容和他身后的漫天烟花,用眼睛深深地将这一幕刻印在了自己的脑海中。
  在天空中的最后一簇烟花燃尽之时,她也扬起了笑容。
  “好,我衷心盼望着那一天早点到来。”
  -
  在零点到来之前,他们一边放烟花,一边谈天说地。
  一望无际的空地上,只有他们二人的身影与漫天璀璨的烟花,就像一场盛大的美梦。
  殷纪宏中途去车上接了一个工作电话,等他从车上再钻出来的时候,他的步子忽然顿住了。
  瑾末玩得热了,随手把外套丢在一旁,身上只留一件贴身毛衣,还将一头长发利落地梳成高马尾。冷风将她的小脸蛋吹得红扑扑的,像颗饱满诱人的平安夜红苹果。
  可能是因为此刻真的很开心,她手里甩着两簇仙女棒,旁若无人地哼着歌,摇头晃脑地踩着拍子。
  她笑起来,嘴角会有两个浅浅的小梨涡,帽子上毛茸茸的小球在她的脸颊边晃来晃去,别提有多么可爱了。
  看到这一幕,他没有要上前打扰的意思,而是噙着笑,远远地抱着手臂看了片刻,随后无声地从大衣内袋里摸出手机,悄悄按下了相机的快门键。
  拍完照,在手机上快速地做了点设置,他才慢悠悠地走回她的身边。
  “还有十分钟就要新年了。”他从脚边拾起另一捆仙女棒拆开,递到她的手边,“想好许什么新年愿望了吗?”
  瑾末接过仙女棒,无奈地道:“不是刚刚才在承华寺许完愿?我哪来的那么多愿望好许。”
  “怎么没有。”他耸耸肩,“你阿纪哥有个外号,叫阿拉丁神灯,你不知道?”
  瑾末:“……你什么时候有这外号的。”
  殷纪宏:“刚刚。”
  瑾末:“……”
  “哦不对,漏了。”他替她点燃仙女棒,指尖转着打火机,“阿拉丁神灯,括号,末末专属版。”
  她被他逗得笑出声。
  见他一副不依不挠非要她提新年愿望的样子,瑾末只好随便扯了一个:“那我希望,我们这次去新疆滑雪,我的滑雪技术能再进步一点。”
  殷纪宏轻“啧”了一声。
  瑾末昵他:“干嘛?”
  “我算是看出来了。”他懒散地叹了口气,“你是一点儿都看不起我这阿拉丁神灯,净许点这么没有含金量的愿望。你有全天下最专业负责的滑雪教练,想进步不是闭着眼睛的事?”
  她也很无奈:“我真没有其他想许的愿望了,本来还想许愿不被调岗,这么地狱难度的事,你刚刚都已经帮我实现了,这还不够有含金量吗?”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便把殷家太子爷哄得通体舒畅。太子爷的身后要是有尾巴,这会儿怕是已经甩得飞起来了。
  “……行。”他摆出一副“本少爷屈尊降贵”的表情,“那就等你想到新的愿望了,殷氏神灯再继续上岗发光发热吧。”
  殷纪宏很快调出了精确的倒计时秒表,开始为即将到来的新年朗声报数。
  “十。”
  “九。”
  “八。”
  低沉好听的嗓音掷地有声地回荡在偌大的空地里。
  瑾末看着他垂眸看表的侧脸,心头一动,也开始跟着他一起轻声数起来。
  ……
  “三。”
  “二。”
  “一。”
  “零”字落地的瞬间,殷纪宏的手里也飞出了一支旋转烟花。
  噼里啪啦的烟花像一只流光溢彩的蝴蝶,以一道优雅的弧度,在夜色里旋出美丽的光影。
  他侧过头,目光温柔又专注,直直地落在她姣好的脸庞上:
  “末末,第二十五个年头,依然祝你新年快乐,平安无虞。”
  -
  他们当真在这片未来的殷氏新园区,把程述弄来的所有烟花放了个精光,才打道回府。
  回去的路上,殷纪宏打了一两个喷嚏。
  瑾末起初没太在意,可当到了殷家大宅门口,他车门还没关严实,已经一连打了三四个喷嚏。
  她忙走到他身边:“你是不是感冒了?”
  他早先穿得那么少背她上山,又陪她在山顶看日出,还把毯子全部给了她,刚才又在郊区陪她玩烟花玩了好几个小时,这么一冷一热,很容易感冒的。
  “怎么可能。”殷纪宏吸了下鼻子,不以为意地用背挡上车门,“我铜墙铁壁的身体,病毒看到我都得绕道走……估计是有人在背后偷偷骂我。”
  这么说着,他又打了好几个喷嚏。
  瑾末忍不住笑:“骂得那么狠?”
  殷纪宏眼底精光一闪:“破案了,肯定是锅子在骂我。”
  “锅子哥?”瑾末想了想单景川那张青铜器一般冷硬的脸,“他干嘛骂你?”
  他抬步往大宅里走,语气里还有几分幸灾乐祸:“因为我逼他跟我同甘共苦。”
  瑾末听得一头雾水,但她看殷纪宏的脸色,依旧不太放心,跟在他的身后说:“我去给你拿包感冒药泡上吧。”
  “真不需要。”殷纪宏冲她眨眨眼,看上去确实没什么异样,“就算真感冒了,感冒药顶什么用?还不如喝酒。”
  瑾末都被他的歪理给整无语了,还没来得及反驳,眼神忽然一顿。
  过年这几天,依照历年来的惯例,她和瑾平江婷都会在殷家留宿,可刚才进门的时候,她却没有在鞋柜里看到瑾平和江婷的鞋。
  “我爸妈回去了?”
  “哦,对。”殷纪宏换好鞋,“刚忘记跟你说了,我妈给我发消息,说瑾叔他们打完麻将回家去了,明天一早再过来。你想留的话,继续睡这儿就行。”
  瑾末动了动唇,心想着瑾平大概不会太乐意她继续留宿在这里,就看到殷纪宏打开了客厅一整面墙的巨大酒柜,随手从里面抽出两瓶价值不菲的红酒:“老头子前些日子刚从法国酒庄带回来的,不给他喝掉点,岂不是看不起他?”
  她失笑:“你从中午开始就和爷爷喝了那么多,还喝得动啊?”
  “s市酒仙的名号哪能是吹的。”殷纪宏又从一旁顺了两只高脚杯,“走,上楼。”
  瑾末站在原地犹豫两秒,最终还是跟上了他的脚步。
  大年初一的凌晨,基本上没人会睡觉。
  瑾末靠在殷纪宏房间的阳台上,一边喝酒,一边回着朋友们的拜年消息。
  她的朋友不算多,但胜在个个真心,逢年过节常惦念,谁都不会忘了内敛又不善维系关系的她。
  身为她嫡长闺的严沁萱自然不会缺席,严家大小姐直接发来了一条语音,嗓音里都是热热闹闹的笑意:“末末!新年快乐!新的一年,我们都继续暴富暴美啊!”
  她语音开的是公放,她身旁的殷纪宏自然也听得一清二楚。
  他手里的手机震个没停,还能分出心来给她倒酒,顺便发弹幕:“严大小姐这愿望也未免太质朴了,你们俩还不够美?不够富?”
  “那我们俩都还比较贪心。”她笑眯眯地给严沁萱回消息,“诶,对了,我给渊衫哥和锅子哥也拜个年。”
  “给他们俩拜年做什么?”殷纪宏挑了下眉,“一个不缺好妹妹,一个最近精虫上脑,他们可没空搭理你。”
  瑾末从他的话语里感受到了一股子小心眼,顺势同他开玩笑:“怎么,你嫉妒啊?”
  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我嫉妒个鬼,他们有什么好值得我嫉妒的。”
  瑾末还没开口,严沁萱的下一条语音已经紧跟着跳了出来:“啊呀!忘了忘了!还要祝你今年赶紧谈上一段美美的恋爱!摆脱万年单身狗的标签!别再整天跟那位太子爷混在一起了!”
  话音落下,整个阳台瞬间安静下来。
  更准确地来说,是瑾末清晰地感觉到,身旁的男人忽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直直地朝自己看了过来。
  他们挨得极近,几乎是肩抵着肩,所以,他哪怕一丝微不可察的变化,她都能够敏锐地捕捉到。
  严沁萱有个男朋友,叫陆添历,相貌和家世等各方面条件都不错,不然也不可能入得了严沁萱的眼。最重要的是,他脾气温和,对严沁萱百依百顺,严沁萱也很是依赖他。
  尽管瑾末不知为何,从他们俩在一起开始,就对陆添历持有保留看法。他的世故和圆滑,有时候会让她隐隐感到说不出来的不适,但胜在严沁萱喜欢,她也不会多说什么。
  更何况,论起世故圆滑,她身边玩得最近的这位才是鼻祖,她哪里有立场评判别人。
  也正因如此,自从严沁萱自己谈上恋爱,每年拜年都会顺带催她谈恋爱,希望能和她成双成对地出去玩,这本是再平常不过的玩笑。
  可这一刻,在殷纪宏的面前收到这条祝福,瑾末却感到有些不太自在,脸颊也微微发烫。
  一段微妙的沉默之后,殷纪宏率先轻飘飘地开口道:“严大小姐的这条祝福倒是挺务实的,还不忘顺带踩我一脚。”
  瑾末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想要尽快糊弄过去:“……她这是笑话我宅呢,不出去社交,整天只跟你走得近。”
  “宅一点有什么不好么?跟我走得近又有什么不对?”殷纪宏浅浅地撩了下眼皮,却没打算把这个话题就此揭过,“……还是说,末末,你自己也想谈恋爱了?”
  瑾末攥着酒杯的手指募地收紧了。
  她今天一天其实也喝得不少,但还远没有到喝醉的地步。
  但在这一刻,在面对他的这个问题时,她却忽然鬼使神差地,有点想装醉。
  殷纪宏清楚她的酒量,装醉太假,装个神志迟钝可能还显得真一些。
  见她迟迟没有开口,他又浅笑嫣嫣地补了一句:“说说看,反正你的专属神灯在这儿。”
  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故意扬起一抹轻快的笑,举着杯子迎上他的目光:“嗯,我是有点儿想谈恋爱了,我的专属神灯会帮我实现吗?”
  若是放在平时,她状态正常神志清醒的情况下,她是打死也不会用这种姿态和语气,说出这么直白又大胆的话。
  可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她又“稍微有点喝多了”,一切的不合常理,都可以借着酒精和新年之手,变得合理。
  殷纪宏罕见地沉默了片刻。
  他目光灼灼,眼底也染着几分微醺的酒意,可那股散漫的酒意里,又透着几分不容错辨的探究和认真。
  很快,瑾末就得到了她有意试探后的答案。
  “神灯可以努力一把。”他也举起自己的酒杯,轻轻地同她碰了碰,杯壁发出清脆一声响,“若是运气好,买一送一,我顺便给自己也捎一个好了。”
  他这四两拨千斤的回答,轻飘飘落下,让瑾末心头轻轻一涩。
  可她又能指望他说出什么呢?难不成还能期待他说一句——想谈恋爱,那我和你谈?
  她不敢奢想,也不能奢想。
  瑾末敛去眸底一闪而过的黯淡,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为什么突然想谈恋爱了?”她刚放下空酒杯,就听到他又冷不丁地开口,“严沁萱应该也已经不是第一天催你了。”
  瑾末唇瓣微动。
  殷纪宏看着她:“瑾叔和江姨给你施压催婚了?”
  她摇了摇头。
  ……至少他们现在还没有开始催。
  他看着她的目光太过专注,瑾末最后避无可避,只好小声地说:“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多少是会有点好奇的吧。”
  “好奇吗?”他勾起唇角,“你看了那么多电视和电影,里面不都在演怎么谈恋爱吗?这样你还会觉得好奇?”
  他的语气介于调侃与较真之间,还夹杂着一丝说不上来的别扭与不爽,让她更加拿不准该怎么接这话。
  于是,犹豫几秒,她轻声反问:“……我不能谈恋爱吗?”
  “怎么不能?当然可以。”殷纪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却没什么真实的温度,“只是以前从来没听你提过,一时之间有些措手不及。”
  正当瑾末暗自奇怪,为什么她想谈恋爱,竟然会让他感到措手不及时,他已经默不作声地一连干了三杯下肚。
  酒瓶见了底,他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那双本就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与酒意的双重浸染下,越显漆黑浓沉。
  瑾末的心跳不受控制地越来越快。
  她隐约有种预感,他好像有什么话,就要脱口而出。
  可等到最后,他只轻轻勾起唇角,不痛不痒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酒可真难喝,老头子怕是被法国佬坑惨了。”
  -
  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只是气氛明显淡了许多,说话的频率也低了不少。
  殷纪宏本来就消息不断,指尖不停回复着各路争先恐后给他拜年的人马。瑾末倒是渐渐地真的有几分酒精上头,还有点困,耷拉着眼皮刷微博,越刷越困。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自从聊起“谈恋爱”这个话题之后,殷纪宏就明显没了什么兴致。
  他说话时语气还是松快的,可眼底却没几分真切的笑意。
  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意兴阑珊。
  她和严沁萱又闲聊了几句,也没忘了给金瑗拜年。金瑗这回倒是回消息了,只是看上去情绪不是很高。瑾末关心她过年的安排,提出说要不要明后天找时间去看看她,却被金瑗婉言拒绝了。
  瑾末猜想,大概是金家过年期间有自己的安排,不太方便见外人。
  把拿上来的两瓶红酒都喝完之后,瑾末便提出说要回房间去睡了。
  若是换作往常,以殷纪宏的性子,多半是会耍赖缠着她,让她再多待一会的。可今天,他却异常地好说话,直接点头放她走了。
  她离开后,他神色沉沉地静坐了一会儿,随后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欧美那边的邮件一封接一封跳出来,他看到后神色微凝,直接拨了个电话给程述。
  全然不管现在是大年初一的凌晨两点。
  程述接得比预想中快,只是嗓音里还带着惺忪睡意:“殷总。”
  殷纪宏直入正题:“a+的人刚才在邮件里说,他们准备飞来s市继续和我们谈。要是定最早的班机,今天傍晚就能到s市。”
  程述已经彻底清醒了:“那太好了,我现在就开车回s市,顺便和他们对接明天见面的具体细节。”
  距离上一回和a+的人谈还是去年十二月的事,这期间形势一直僵持不下。对方愿意在这个时间点主动提出当面续谈,显然是对合作有了实质性松动。
  这件事对殷纪宏、对整个殷氏都至关重要,别说是春节了,就算王母娘娘下凡了,该谈也得谈。
  两人又快速敲定了几项细节,要挂断电话的时候,程述那头已经传来了汽车启动的声音。
  殷纪宏揉了揉眉心,拖腔拿调地说:“不好意思,把你的春节和相亲局都搅黄了。”
  程述没有否认,只说:“殷总,不碍事的。”
  没想到,下一秒,就听见殷纪宏轻飘飘地补了句:“嗯,黄了就黄了,恋爱有什么好谈的?只要我没谈,谁都不准谈恋爱。”
  程述:“……?”
  之前是谁三番五次强调,谈恋爱算他今年的kpi来着?怎么现在又出尔反尔了!?
  -
  瑾末向来不认床,所以无论睡在哪都能睡得踏实。
  可她这一晚睡得属实一般,可能是下午睡多了,也或许是被那些不可言说的心事搅扰,她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很久,才勉强睡着。
  而且第二天一早,她也很早就醒了。
  洗漱完打开门,楼下隐约传来说话声。
  与其说是说话,不如说是在争执。
  殷家大宅一共四层,她和殷纪宏的房间在四楼,殷城和邓莹的房间在三楼。
  她刚往下走了两级台阶,就看见殷纪宏站在三楼的楼梯口。
  而殷城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与他隔了几步远。
  殷城不满的声音沉沉响起:“殷氏基业根深蒂固,是你爷爷和我一起努力的结果。你总是想用这种激进的方式急于求成、做出成绩,有没有掂量过自己到底几斤几两?你再这么搞下去,到最后,只会毁了殷氏,也毁了你自己。”
  殷纪宏嗤笑一声:“你能不能与时俱进一点?你不认可的路子,不代表就不是好路子。连老祖宗都没反对,你在这儿瞎跳什么脚?”
  殷城被他堵得心头火起,厉声斥道:“你是非要在大过年的,搞得所有人都不痛快是吧?”
  殷纪宏背对着她,她看不见他的神情,只听见他的声音一如往常地轻慢:“你搞错了,这里没有所有人,只有你。是你自己吃饱饭了没事干,非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殷城气得直摇头:“我吃饱饭了没事干?对,我确实吃饱了,有这闲心整天来操心你这些破事,为了你和你手下那群蠢蛋自寻烦恼。”
  “那你就别操心了,我可没想让你操心。”殷纪宏语气淡淡的,“我又不是没断奶的娃娃,你也早该颐养天年了。跟你说过八百回,公司的事你别管,跟我妈出去环游世界不好吗?”
  殷城冷笑:“等我环游世界回来,殷氏早都被你折腾得破产了吧?”
  “啧。”殷纪宏不耐地掏了掏耳朵,“大过年的别乱说话,诅咒自己干什么?让老祖宗听见,你就等着腿被打折吧。”
  殷城火气更盛:“殷纪宏!你就非要把a+流媒体引进来?你就非要把殷氏往火坑里推,为自己四面树敌?你这辈子不栽个大跟头你就不乐意是吧?”
  在瑾末的印象里,殷城其实是个温和稳重的父亲。他虽然也传统保守,却不像瑾平那样说一不二的强硬刻板,大多数时候也比较通情达理。尤其对待她时,殷城甚至谈得上是格外温柔的。
  可唯独在面对殷纪宏的时候,他总是轻易就能被激怒。
  这当然要怪殷纪宏自己整天没个正形,行事乖张,可或许也是因为他们是血缘至亲的父子,殷城关心则乱,所以才会流露出平时绝对不会流露出来的急躁。
  殷城那一辈的人,尤其是男人,一般不擅长说软话和好听话,关心从不当面讲,要么落在行动里,要么就裹挟在训斥与怒吼中。
  可这样一种相对粗暴的沟通方式,若是经年累月下来,往往只会适得其反,徒增误会。
  尤其是a+流媒体。
  那是父子俩人的“禁词”。
  果然,这话一出,殷纪宏刚才身上那点散漫的玩笑劲儿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他这时微微侧过身,瑾末站在楼梯转角,恰好能清晰地看见他的脸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a+的事,你不用再提。”他声音低沉,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就算你拿从这儿跳下去来威胁我,我也不会改变主意。”
  ——————————
  作者有话说:
  肥肥的1w字来了!明天开始恢复晚8点更新哟~希望大家喜欢猛女的更新看得爽!红包继续随机掉落!请大家继续用收藏,留言和营养液砸我~爱你们!顺便收藏下我的专栏!也欢迎大家去专栏收藏我下一本新文《鹤》,京圈故事(也有可能会换成写京圈群像),反正都是熟男熟女很带劲的哈哈
  啊啊啊啊啊啊又是信息量巨大巨大巨大的一章!!!上一秒,我还在:啊啊啊啊好甜~~末末专属版神灯~~小狗你好会啊!好帅好帅!热血沸腾!殷氏冲!!!下一秒的我:死嘴!你倒是说啊!给你自己也捎一个对象!?你怎么不说,要谈恋爱,我跟你谈呢?你倒是给我a上去亲上去啊!!
  活该人家锅子可以过夜生活!就知道欺负人家程述!我看你后面怎么追妻火葬场!呵!
  你们期待的男二快要上线了,等着吧,后面太精彩了我已经好几年没写一本小说写得那么开心了哈哈哈哈
  快留言!!!要看你们的留言!!!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