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薪,”隋父抬手:“你先别说话了。”
谈父堆起笑容,听出对方的态度,才讨好般地挪过去:
“隋总,您是通情达理的人,我琢磨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不如您和夫人听一听?”
“咱们对外一直说的都是隋谈两家联姻,并没有指明具体的人,今日婚礼上,社会各界名流们都已经看到了鹤年跟小慕喜结连理,何不将错就错呢?”
他说完这一通,隋父当即沉下脸。
一旁,隋夫人不由得开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二位呀,我实在是无计可施,权衡之下,这已经是比较好的解决办法了,总不好听到外界议论纷纷,对两家的名声都不好,你们说呢?反正鹤年这边是答应的,就是……”
谈父搓搓手,长叹一声,瞧上去很是纠结。
隋薪噌地起身:
“简直胡扯!你们完全没把我隋家当回事!这纯粹是在侮辱我哥!谈鹤年呢?你们让那小子给我滚出来,他还答应上了?”
“哎哎哎!”谈父看隋少爷撸起袖子,也连忙起身,有点着急了,低声下气地转头看向沙发上的男人求助:“隋总,这……”
隋夫人赶紧拽住二儿子安抚一番。
隋父瞥向两人,又看着为难的谈总,幽幽启唇:
“你们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但婚姻之事不能强求,你们也知道隋慕是个什么脾气,这件事就算我们答应也没用。”
“是啊,我都明白,只要您不怪罪我们谈家失礼就好,等我找到柏源那个臭小子,我肯定要好好收拾他一顿。”
屋外,黄昏正浓。
不同于上午的“热火朝天”,这时间,花园里十分静谧。
隋慕坐在小池边,眼神盯着水面之下的锦鲤。
风声簌簌。
“原来你在这里。”
这个声音今天已经听过无数遍,隋慕条件反射地抬起下巴。
谈鹤年两手插兜,歪着脑袋望向他。
两个人明明刚结过婚,彼此间氛围却很奇怪。
隋慕收回视线,平静地开口:
“你怎么也出来了?”
“里面太闷,出来透透气。”
谈鹤年一步一步凑近。
隋慕托腮,目光还俯视着池中涟漪,脑袋里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和他有关的事情。
思来想去,稍微清晰点的印象只有自己二十岁那年,万圣夜,姑姑家里办了场派对,很多小孩子都来玩。
其中,有个身影躲在角落里始终一声不吭,那就是小时候的谈鹤年。
隋慕知道他是谈柏源同父异母的弟弟,也仅此而已,就多给了他一块糖果。
事后,他却发现那几颗糖原封不动地被人丢进了垃圾桶。
隋慕一肚子气,立马找到谈柏源盘问。
谈大少只说:“慕哥,你少搭理他,他就这个德行,脑子有病。”
可,后来隋慕经常去到谈家,实在看他长得太萌,还是会不计前嫌地主动逗逗小孩。
结果小谈鹤年只傻傻地看着他,然后一言不发地扭头就跑,如同撞见什么怪物似的。
几次之后,隋慕失去兴趣,再也不跟这个臭小孩讲话了。
而现在,他口中的臭小孩就在自己身边,长那么高,肩也很宽,能把人整个罩起来。
“哥哥,”
谈鹤年喊他,又启唇:
“我替谈柏源向你道歉。”
他语毕,一阵风再度吹过,吹皱水面,吹起隋慕额前发丝。
隋慕从石凳款款起身,仰起脸:
“你替他道什么歉?你们两个关系又没有多好,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闻言,男人抿唇不语。
隋慕嘴角微勾,眼尾上挑:“不过我倒是应该谢谢你,我以前还一直以为你是个幼稚的小朋友,但现在看来,或许你比你哥的大局观要重一点,没留我自己在上面傻站着下不来台。”
他话音落地,抬起胳膊,轻轻拍了下谈鹤年的肩膀,便扭过头。
但腿还没迈出去,男人就从后面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隋慕很抵触别人碰他,立马回头,胳膊扽了扽。
谈鹤年不撒手,立马抬腿凑过去,上半身紧紧贴着他:
“我决定站到你身边,不是为了什么大局。”
他迫使隋慕只得仰起脑袋瞧着自己,才一字一顿继续道——“我是不忍心看到你伤心难过的样子。”
隋慕耳朵莫名开始发烫,偏偏这小鬼还在说。
“哥哥,我喜欢你。”
“一直都喜欢,比谈柏源更早。”
两人背后的天已经黑透,头顶灯光亮起,染得两张脸皆被光晕包裹。
隋慕那双浅色的眸子在灯下也似波光粼粼。
短短一天之内,接二连三的爆炸讯息,让隋慕实属难以招架。
面对谈鹤年,他禁不住眼睛睁大,嘴唇随着微微张开,半个字都说不上来,只觉得脑袋快要冒烟了。
身后,一阵脚步声截断两个人纠缠不清的局面。
“小少爷、隋少爷,你们在这里呀,赶紧进屋吧,先生太太们在等着呢。”
听到佣人的话,隋慕垂下眼睛,迅速将自己的胳膊从他掌心挣脱,转身。
谈鹤年张了张嘴,眉头轻蹙,抬脚跟上去。
室内汹涌的暖意扑面袭来,水晶吊灯之下,众人华服未褪,异曲同工的金钱气息相互碰撞,不知道还以为在拍什么夸张虚浮的上流生活纪录片。
“晚饭就不必了,今天谈家上下都紧绷着,我们也不便再叨扰。”
隋父淡淡启唇,不怒自威,对方还要点头哈腰地赔笑脸——“是是是,您请。”
“慕慕,”父亲转眼看向大儿子:“今天的事情暂且不论,先跟我们回去吧。”
听到他的话,隋慕温吞地眨了下眼皮:
“回哪里去?”
不止父母亲,连谈家人霎时间都被他这轻飘飘一句弄懵了,面面相觑。
“我不是已经跟谈鹤年结婚了吗?”他嘴角没什么笑意,但语气相当平和:“今晚,应该和他睡一起才对呀。”
第2章 阔太太
接收到隋慕的眼神,谈鹤年微微怔愣,瞳孔似乎颤动了一下,带着喜悦与惊讶混合的双重滋味,用力抿了抿唇,脖子全都红了。
因为起点太低,稍稍得到一些允准,他心里就放起烟花,魂儿也被一炮崩到天上去,思绪飘忽。
隋薪怎么指着他鼻子吵闹,他一概无感,视线始终跟随挡在自己身前的隋慕。
“行了……”
隋父轻咳一声,老二只得闭嘴,憋了满腔的气,梗着脖子走出谈家大门。
谈父脑子还不太清晰,本以为至少要再等些日子,隋慕才肯点头,没想到啊。
他迟疑地打量着两人,听保姆合上门,便开口:
“小慕,叔叔就知道你是个识大体的孩子,现在时间不早了,咱们坐下来吃个饭,正好楼上房间也是收拾好的,你俩能直接住进去。”
“让我住谈柏源的卧室?你们两个也肯?”
隋慕还没说话,身后许久未吱声的谈鹤年却抢了一句,嗓音十分冷峻:
“不用再装了,观众没了,谁还看你的戏。”
他脸上隐约展现几分不耐烦的情绪,挑眉,吐出一口气。
“谈鹤年,怎么跟你爸爸说话呢?”
谈母立马张嘴苛责,眉头拧了起来。
谈鹤年不理会母亲的话,接着冲男人说:
“我不会和谈柏源一样,一把年纪还赖在家里,从今往后,我有我自己的家。”
他扭过身,拉住隋慕的手,神色一瞬间松弛,变得小心翼翼。
隋慕搞不清楚状况,只听他在自己耳边留下一句——“哥哥,咱们走。”
眼前场景变换,他被塞进了谈鹤年的副驾驶。
厚重的疑云绕着隋慕的脑袋转圈,可他最讨厌动脑筋,于是刚缓过神来,立马问道:
“你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谈鹤年车里有股很好闻的香薰味,和他身上的气息一致,不由分说地紧紧包裹着隋慕。
隋慕今日心力交瘁,本就疲惫,现在则是一副恹恹欲睡的状态。
而谈鹤年沉默了许久才轻声回应他:
“哥哥……你问的是哪一句?”
隋慕指尖勾着安全带,不大自在地调整一下坐姿。
“当然是你在花园里对我说的那些、那些乱七八糟的。”他含糊追问,目光飘向车窗外。
谈鹤年喉结滚动:“你确定要现在问我吗?我在开车。”
也许是怕这句不够有力度,他补充——
“我很紧张。”
隋慕一下子不困了,深吸一口气,默默抓紧扶手。
“……是么,我看你开得蛮稳的呀。”他小声嘟囔。
“那是因为身边坐着我最重要的人,我只能慢慢开、小心地开,但也正因如此,就更加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