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谈鹤年不分场合地猛烈示爱叫隋慕顿时噤声。
  车程太过漫长,隋慕的眼皮再度失去控制,沉重地耷拉下来。
  好像足足开了两个小时。
  幸好隋慕是个十足的没心没肺,否则被他大晚上拉到这荒郊野岭来,早该报警了。
  他对海宁市不怎么熟悉,更不知道近郊的山中,还有这么一大片私人庄园。
  依山傍水,从大门到主楼,经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林荫绿道。
  虽然比不上隋慕祖父母在隔壁溪州市的那一片府邸,但也勉强能入得了他的眼。
  隋慕迷迷糊糊地下了车,今天的一切都透着那么不真实,他脚步绵软,慢悠悠踩着地面,跟随谈鹤年进入室内。
  全欧式的装修风格,有些老气了。
  隋慕心里想到,没注意谈鹤年驻足,脑袋结结实实地扎进了他怀里。
  “哥哥没事吧?”
  谈鹤年抓着他的肩膀,低下头仔细查看一番。
  隋慕撇了撇嘴,将人重重推开。
  “我承认这场婚礼,并不等于接受了你,说实话,我选择结婚,不过是想换一种生活方式而已。所以不管你哥、还是你,或者别的什么人,对我来说都没有差别。”
  “谈柏源今天让我丢尽了脸,无论他有什么苦衷,在我这里,他的名字已经永久消失了,至于你……那些天花乱坠的话我一概不信。”
  隋慕歪头,眨了下眼睛,凑到他脸前一打响指:
  “仍在考察期。”
  免责声明公告结束,谈鹤年注视着他的脸,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喂?”隋慕抱臂,抬脚在他小腿上踢了下。
  谈鹤年轻笑一声:
  “好的,我记住了。”
  男人长相与身材反差很大,健硕的身躯,配上精致小巧的脸蛋,怎么看怎么不搭。
  笑起来,五官仅存的一些锋利也消散不见。
  隋慕错开目光,很不愿意就这么承认自己是个视觉动物。
  “那哥哥先去洗澡吧,我让厨房里做点吃的送上去。”
  他喊一个保姆带隋慕进了电梯,自己却没跟上来。
  以往谈鹤年只是背景板中模糊的身影,而今,隋慕却对他充满了好奇,对这处庄园更甚。
  泡完澡,大少爷全身舒坦了不少,把自己裹在柔软的浴袍里。
  布料刚一上身,极为挑剔的隋少便察觉到,这浴袍的品牌和自己日常用的一样。
  “这小子,还挺有品位的。”
  隋慕双颊泛粉,冒着香甜的热气踏出浴室,穿过衣帽间,于卧房和起居室的交界口站定。
  谈鹤年就坐在桌边,托起下巴望着他。
  桌上摆了一碗白粥,配上小碟的酱瓜条。
  隋慕原本困意大于食欲,可眼前的人和饭都是秀色可餐,肚子当即咕咕叫了两声。
  晚上能喝到一口简简单单的热粥,很是落胃。
  “你不吃吗?”隋慕瞧他守着自己一动不动,不免开口。
  谈鹤年摇摇头:
  “我不饿。”
  他两只眼睛亮晶晶,眸子里倒映出隋慕咀嚼时鼓起来的腮帮子。
  “这栋房子,外公在我出生那年就开始建了,他说是给我娶老婆用的。”
  “咳!”
  隋慕呛了一口。
  好好吃着饭,他突然讲什么呢?
  谈鹤年慌张起身,伸手轻拍他的背:“没事吧哥哥?”
  隋慕一肘子怼开他,手背贴着嘴巴,瞪向男人。
  “我前些日子把在大学附近租的房子退掉,搬过来重新收拾了一下。从地毯、餐具……还有床单之类的,都是由我亲自买来布置好。”
  “当时我的脑袋里只有一个人,可我从来没想过,能美梦成真。”
  “虽然不想说,但我的确应该谢谢谈柏源。”
  谈鹤年仍立在他身侧,垂眸,目光柔和,手腕忍不住抬起来,指尖即将触碰到他潮湿的发尾时,如同被烫到似地缩起来,挪开目光:
  “下次洗完澡喊我一声,帮你把头发吹干,不然容易着凉。”
  隋慕置若罔闻,一个字都不吭,喝空了碗里的粥。
  谈鹤年留意到他绷紧的嘴角,心想他一定还戒备着,想发大少爷脾气,又摸不准自己的反应。
  于是,他体贴地打开卧室门:
  “早点休息吧,哥哥。”
  隋慕慢条斯理地擦干净嘴巴,才起身,不咸不淡地瞟他一眼,进了屋里。
  谈鹤年乖巧地关上门,偌大的卧室就只剩下他自己。
  床尾凳上,安稳躺着一套真丝睡衣和配套的眼罩。
  隋慕走过去,又看到了一双棉袜……
  怎么还有内.裤!
  他低着脑袋,脸皮微微发热,拎起那条小裤裤往自己身上比了比。
  是自己的身材太标准完美了吗?尺寸刚刚好。
  隋慕唇角一抿,侧目瞧了眼紧闭的房门,抱起这堆东西,钻入衣帽间。
  贵的衣服特点显著,不会让细皮嫩肉的隋少穿着别扭。
  他里里外外的衣服都换了,风格依旧还凸显出“隋慕”两个大字,并没有什么变化。
  至此,他才有时间仔细探索起这里,戳了戳床头灯,按按软硬适度的床垫。
  隋慕坐了上去,手掌搭在床边,两条腿悬空摇晃两下,而后不自觉挑起眉毛,相当满意地点点头。
  他又伸手抓了两把床头并排摆放的软枕,拖鞋自然而然从脚上滑落。
  身后门闩传来一声轻响,隋慕还没躺下,立刻警觉地扭头,随即也直起腰,双腿蜷了蜷。
  入目,谈鹤年光着膀子,臂弯夹了一套铺盖,咚地丢在地板上。
  男人动作幅度过大,腰以下松垮挂着的浴巾险些滑落。
  “你想干什么?”
  隋慕缩起肩膀,视线反倒一动不动,盯住他浴巾边缘在胯骨上勒出的印迹。
  那里似乎有几根黑色的线。
  隋慕眯起眼睛,仍瞧不太真切。
  “你说过的,哥哥。我们今晚要睡在一起。”
  谈鹤年大言不惭,眼睛里露出一些无辜。
  他肋骨处隐约发红,随着呼吸起伏,很难让人不把他的话往少儿不宜的方向联想。
  可隋慕偏偏是那极少数的天真派,仅为他的大胆而咋舌:
  “你只记得我搪塞两边父母的话,却不记得我刚才在楼下跟你说什么了吗?”
  “记得,所以我搬来了铺盖,睡地上。”
  谈鹤年说着,便弯腰,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被褥在床边整齐铺开。
  隋慕摆着一张冷脸,此刻拂过几分困惑,皱眉抿了抿唇,才犹豫着问出口:“这么大的庄园,连间客房都没有么。”
  “原来你想赶我去客房……客房有的是,但我们已经结婚了,亲朋好友都见证过,媒体明天肯定也会发,既然是夫夫,就要住一起的。”
  他嘴上这么说,又绕过自己的地铺,挨着隋慕坐在了床边,语气中的深深执拗,实属色胆包天。
  隋慕下意识躲了躲,鼻子动动。
  他们两个用同样味道的沐浴液和洗发水,身上却不是一种气味。
  男人倾身贴过去:
  “哥哥晚安。”
  他眼睁睁看着谈鹤年这个散发热量的大块头逐渐远离自己,灯光倏地熄灭,男人也躺在了铺上。
  床头的小夜灯瞬间将他包裹进昏黄光晕中。
  隋慕闭了闭眼,不太高兴地抿着唇。
  “关灯。”
  谈鹤年开嗓,那恼人灯光顿时偃旗息鼓。
  窗帘厚重,针脚细密满织,遮蔽性极强,没让半点光渗进来。
  隋慕不知道在想什么,黑暗里,他手指摸索着枕头的位置,忽而一翻身埋进被子里。
  他心里总梗着一口气,说不清道不明的,莫名其妙未婚夫就换了人,莫名其妙自己就睡在了这张床上。
  隋慕从小到大都是有气便撒,向来不委屈自己,因而在数不清第几次翻身无法入眠后,他突然坐起身,扯下比脸颊肥大了一圈的真丝眼罩。
  耳边充斥着谈鹤年恬静熟睡的呼吸声,匀称但嘈杂。
  一股无名火不由得蹭蹭往上窜,隋少当即伸手拽着身旁的另一只枕头,凶狠地朝他砸了去。
  “唔……”
  谈鹤年咳嗽出声,胡乱哼哼着吸气,勉强挑开一只眼,并没完全苏醒。
  隋慕在他瞧过来之前就钻回被窝里,合上眼。
  砸过这一下,他竟然解气了不少,手心里攥着被角,抻抻腿,一觉睡到天明。
  不太能辨认出是几点,隋慕撑起眼皮,睡意朦胧,眼罩早就滚落到脖子上,整个人透出淡淡的混乱感。
  地上的谈鹤年和铺盖一同消失不见,像是从来没存在过。
  而被他丢下去的那只枕头,则乖巧地趴在自己怀里。
  隋慕昨晚睡得一点都不舒服,筋疲力尽地展开臂膀变为平躺,半晌才从床上爬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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