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男人似乎同样很了解他的口味。
“怎么样,味道还喜欢吧?”
谈鹤年看着他一口接一口,而又心不在焉的模样,不由得小心探问。
隋慕点点头,忽然把餐具撂下,忽然擦擦嘴巴,忽然站起了身。
桌对面,男人不解地抬头瞅他:“哥哥?”
“……我去趟洗手间。”
“那我带你过去。”
“不用,你坐着,这点小事我用不着人陪。”隋慕意外地坚决,自己拿上手机便走了。
谈鹤年没动,可思来想去,他总觉得有那么一丝不大对劲。
嚼完嘴里这一口泡菜饼,男人喝掉杯子里的水,坐了一会儿。
左等右等,连隋慕的影子都不见。
谈鹤年再也坐不住了,抬手打了个响指,喊服务员过来。
“您好,有什么需要我帮您的吗?”
“结账。”
男人付完款,便拿上外套起身。
他压根没去厕所搜寻,直接推门走出去。
外头已至黄昏,气温有些低。
谈鹤年仗着地势高左右张望一番,终于在不远处的便利店门口瞟见熟悉的身影。
隋慕揣起手,身体受冷蜷缩起来,指尖夹着纤细的香烟,仰头口吐一圈白雾,双眼轻阖,发出长长喟叹,浑身都酥麻了。
他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又吸了一口,目光不经意扫过四周,蓦然咳嗽起来。
谈鹤年不知何时来到了他面前。
还以为是落跑新娘的剧情,结果他只偷偷溜出来买烟抽,真出息。
尽管如此,男人依旧无法放松,双眼眯起来,抬手替他披上外套,轻拍后背:
“今天兜这么一大圈子,就为了买两包烟?”
谈鹤年视线盯着他的手,被冻得发红的手,还舍不得熄灭那半根烟。
“那又怎样,你管我。”
隋慕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窘迫感,拢了拢衣服,身体终于恢复了温度:
“我还这不是为了你?怕你这个小屁孩学坏,才这么偷偷摸摸。”
“你倒也知道这是恶习,人民教师。”
“啧,注意言辞,我早就不是人民教师了……又没有多重的瘾,偶尔抽两根怎么了。”
隋慕说得理直气壮。
大冷天,他这样娇气的人肯在外面挨冻也要抽,还说没有瘾。
谈鹤年板着脸:“上车,回家。”
他冷漠地抬腿就走,惹得隋慕发愣。
“等我抽完这一根……”
“车上抽。”
这小子,还真是完全没有底线啊。
翌日,谈鹤年有事出门,剩下了隋慕自己,他也不再吵着出去,只悠哉悠哉地待在家吃吃茶看看报,和都市里的其他阔太一样,等待周末的到来。
“太太!”
保姆满脸笑容地进客厅:
“你买的花瓶到了。”
隋慕脸上总算有了点表情:“打开我瞧瞧。”
快递已经在门外消了一遍毒,敏姨用小刀划开外包装,把里面的东西摆上茶几。
“诶呦,真漂亮。”
保姆对那只方形的水晶花瓶小心翼翼。
隋慕见了,也是爱不释手,抄起来仔细端详着:
“不错,这才叫艺术。”
另一包,是绿油油的花枝。
敏姨站在旁边瞅两眼:“太太,我是没见过世面的,这是什么花呀?”
“香雪兰,等开花的时候很香的。”
保姆附和一声,随即被他使唤去拿剪刀。
“对了太太,跟这箱子一起送来的,还有个信封……”敏姨开口:“你看,上面也没有名字。”
“在箱子里吗?”
“不是,就在箱子顶上。”
隋慕一心顾着拣花枝,眼珠转了转:“可能是谈鹤年的吧,放一边,等他回来再说。”
“哦……好。”
保姆眼神飘忽不定,两手捏着信封。
哗啦——
“呀!”
信封一角破裂,整个底都漏了,里面的东西轰隆洒落,覆盖在花枝之上。
“对不起太太!怎么会这样,好像沾了点水,这也太不结实了。”
保姆慌乱地弯下腰收拾残局,神情恍然凝滞。
隋慕不明所以,放下剪刀,视线自然而然地转移,看向里面掉出来的一张张东西,貌似是照片……还有个u盘。
他伸手想去拿一张,敏姨却极力阻止:“太太,我收拾就好了。”
这样诡异的举动,更叫隋慕好奇。
他趁对方不注意两指抽出一张,定睛瞅去,顿时瞳孔放大。
照片里,一男.两.女白花花的身体在洁白大床上纠缠,虽然对焦不准,画面十分模糊,隋慕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男主人公。
居然是谈柏源。
多年交情、抛下他逃婚的谈柏源。
第6章 白水晶
谈鹤年看到手机上的短信轰炸,随手拨了个电话过去。
男人未曾开口,对面便十万火急的语气:
“鹤年啊,你赶紧回来吧,出大事了,太太反应很大,闹着要收拾东西回家去呢。”
“收拾东西?”谈鹤年平静如常,甚至还笑了:“有什么东西需要他收拾。”
“反正这场面我是控制不住了……”
“我就在路上,拖他一会儿,不用急。”
谈鹤年驶入快速路,来了个急转弯。
敏姨苦恼:“好吧好吧,也不知道能不能听我的,你可得快点。”
谈鹤年稳稳停车,不紧不慢地进了大门,立马就看到那幅大场面。
敏姨的确已经尽力了,嘴皮子都磨出泡:
“太太,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的!不如等鹤年回来之后,让他亲自给你解释,你不要冲动啊。”
“我很冷静,你让开。”
隋慕抱臂,姿态却满是防御,身子略微后仰,离得对方远远的。
他冷视的目光沾染了几分嫌恶,视线一撇,蓦然甩在不远处缓缓走来的谈鹤年脸上。
保姆也意识到什么,立马扭过头:“鹤年?你可算回来了!”
大救星啊!
谈鹤年抬手示意她让开,自己则去面对面拦住隋慕。
“谁惹你生气了吗,哥哥?”
男人懵懂的神情恰到好处,还真让隋慕愣了一瞬。
少爷眯起眼睛,抱臂,侧过身,鼻尖延长线的方向,便是茶几。
他不说一句话,谈鹤年便快步上前,摸起几张相片,在手中翻看。
白花花的肢体堆叠,毫无美感,甚至叫谈鹤年生了些许反胃感。
“哥……”谈鹤年扣上那沓私密.床.照,拧眉,转头望向隋慕:“我可以解释。”
“你是打算替他解释,还是替你自己?我原本以为你跟这件事情没关系,现在看来,不过是蛇鼠一窝。”
“哥哥。”
“我就问你一句话,谈鹤年,”隋慕上前半步,目光紧紧盯着他:“这些东西是不是给你的?”
谈鹤年沉默片刻,垂下双眼。
“是我的。”
他嗓子略有些哑。
闻声,敏姨一脸惊恐,嘴唇都被吓白了。
“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让开。”
“你想到哪儿去?起码让我送送你。”
“我叫隋薪来接,用不着你,撒谎精。”隋慕愤恨咬牙,甩过脑袋,直直地跨过门槛走出去:“我现在看到姓谈的就恶心……”
他潇洒离开,谈鹤年还站在原地,并未追出去。
敏姨急得团团转:
“鹤年啊,你就这么哄,人家能不生气吗?还不如我来呢。”
“他正在气头上,说什么都不顶用的,你去做事吧,不用担心。”
谈鹤年倒平静。
反正爱人跑了的是他,保姆不至于皇上不急太监急,叹了口气便迈向厨房洒扫。
隋慕也是如出一辙的沉默。
他从上了车就不吭声,隋薪怎么问也问不出来,也找不到宣泄口痛骂谈鹤年,还嚼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闭嘴,让我安静一会儿。”
隋慕敲了敲窗户,驾驶座上的隋老二立马安静下来。
少爷又伸手,把隋薪播放的dj关掉,头疼难忍,往事也在心中闪烁。
那个年代,隋父算是个反叛精神极强的男人。
他不愿坐在巨人的肩膀上看星星,放弃继承家业,带着夫人前往寸土寸金的海宁市从零开始打拼,白手起家有了现在的产业——智川集团。
但就在他们决定离开家乡溪州的那一刻,刚出生不久的隋慕,被留在了祖父母身边。
他的成长阶段没有父母的参与,却囊括了隋父隋母的奋斗史。
祖父母溺爱,亲父母愧疚,养成他一个蜜罐子里长大的蛮横性格,稍有不如意就变脸。
但在温床生长也有弊端……
隋薪停下车子,他才恍惚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