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看来一切都在宋以鉴的计划之中。
  看着还很迷茫的慕尔本,言生尽笑了声:“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这些日子戴了这覆面吗?”
  跳跃的问题让慕尔本反应不过来,但他不笨,从言生尽的话里听出来内有乾坤,于是亮着眼睛靠过去:“是啊是啊,为什么?”
  “为什么啊——”言生尽学着他的腔调,把问题重复了一遍,看着慕尔本带了点埋怨的目光,把覆面撩起来,露出他那双眼睛来,“慕尔本,我是谁呀?”
  *
  马车外,肃静非常。
  宋以鉴挥挥手,严阵以待的侍卫们都收了手中的剑,动作整齐划一,看得人心惊。
  尤其是对面的外夷首领。
  阿古莱面色凝重,看着单枪匹马走到他面前的宋以鉴,不得不低头:“竟是陛下,未料陛下千里之外来到外夷,是阿古莱招待不周了。”
  “朕可不觉得,”宋以鉴笑里藏刀,“朕看阿古莱大人待客周到,这么大的阵仗,除了迎接朕,难不成还有别的用途?”
  阿古莱脸抽搐了下:“自然没有,臣一切为陛下尽忠。”
  他挥挥手,也让身后外夷部族的族人收了弓箭,他们的目的不是宋以鉴,没想到为了护自己心上人,宋以鉴胆子这么大敢先出来。
  但这对于阿古莱而言也是好事,本来他还在怀疑那人口中宋以鉴心属之人对宋以鉴的重要性,眼下看来,恐怕只多不少。
  “听闻陛下此次携贵妃娘娘来访,何不让贵妃娘娘也下来,臣好一同尽了地主之谊。”阿古莱的瞳孔很深,像狼一样,只让人觉得他心里正想着该怎么把眼前的人分食殆尽。
  宋以鉴的身体不自觉往马车偏了偏,他道:“朕与平妃不过路过外夷,暂留一日便罢,阿古莱大人不必劳心费神。”
  “这怎么算麻烦!”阿古莱话接得很快,到手的鸭子哪有飞了的道理,他下马,几步就要走到马车前,被宋以鉴挡住。
  看着宋以鉴和他差不多高的身高,和警告的眼神,阿古莱不甘心地停了脚步,拉起笑容,做了个请的手势:“是,陛下同娘娘恩爱,是臣逾矩了。”
  被捧到这个地步,宋以鉴再拒绝,就是不给阿古莱面子,好歹在外夷的地盘上,他还是掀开了帘子:“严严,下来罢。”
  马车内是两个靠得很紧的人,一人面上戴着覆面,身形瘦弱,看上去年纪轻轻,另一人脸上没有笑容,周身一股倨傲的冷漠,身形更高大些,看着和宋以鉴差不多。
  听到宋以鉴的声音,那覆面男子浑身一抖,求助似的看向身旁的人,被身旁人安抚地拍了下背,才一点一点挪下了马车。
  宋以鉴就提着帘子,明明平妃下马车的动作颤颤巍巍,他也没有伸出手臂给人一个支撑点。
  看着这一切的阿古莱神色莫测,另外那人看上去像是平妃娘娘的侍卫,只是穿着打扮很是随意,莫非二人之间有什么私情。
  阿古莱越想越是,他们外夷没有什么礼义廉耻的想法,强者为尊,就算是被夺妻,没有能力,也只能被别人嘲笑。
  既然如此,阿古莱脸上浮现出笑容,他想到了个好办法,比那指手画脚的中原人想出来的办法更好的办法。
  他笑得张狂,张开双臂,如同展翅的雄鹰:“生朝的陛下,平妃娘娘,欢迎来到外夷!”
  他全然沉浸在自己的美好幻想中。
  丝毫没看到在马车上摘下覆面给了慕尔本,现在站在慕尔本身旁被当成侍卫的言生尽,在和宋以鉴对视之后。
  那张本来面无表情的脸,也浮现出笑容来。
  第115章 过江山
  一望无际的草原上, 重重叠叠的帐篷,像一座座小的山脉,坚固至极。
  帐内, 推杯换盏,亮如白昼, 言生尽抱着剑,倚在木柱上, 宋以鉴坐在主位上,慕尔本坐在他身旁坐立难安。
  宋以鉴的视线始终不着痕迹地落在言生尽身上,他很少, 几乎是没有见过言生尽这样简洁干练又带着锐意的模样,看得他恨不得扯开那包裹严实的衣领,把手伸进去,再撑开来。
  感受到侵扰的视线, 言生尽抬起头来,宋以鉴及时收回了视线, 言生尽只看到热情的阿古莱和貌合神离的宋以鉴慕尔本二人。
  “来, 喝酒!”阿古莱将手中的陶碗一抬,些许酒水从中撒出来,“不醉不归!”
  应付阿古莱不得不喝上几碗酒,外夷的酒劲足,宋以鉴喝了几杯, 便歪了头,靠在慕尔本肩上。
  他的手放在慕尔本身后,别人看着都像是他喝醉了搂着“平妃”,实际慕尔本身上,除了他靠着的头, 和慕尔本一点没有接触。
  “看来陛下是醉了,”阿古莱笑道,眼睛看向慕尔本,“那,平妃娘娘,替陛下饮上几杯?”
  他目标明确,碗都要抵到慕尔本的覆面上:“既然是晚宴,娘娘怎还戴着覆面,莫非未把臣当成自己人?真是叫臣难过,何不痛饮一番。”
  宋以鉴把碗推开:“爱妃不能饮酒,阿古莱,朕与你喝酒,你难道还不满意?”
  被拒绝,阿古莱哈哈笑了下:“陛下说的这是什么话,陛下同臣饮酒,臣倍感荣幸,这不是看陛下醉了,让平妃娘娘替陛下分忧吗。”
  他看出自己的试探被宋以鉴不喜,招招手,示意手下叫人上来,“美酒有了,怎能没有美人,陛下美酒相伴,美人在怀,才算是惬意啊!”
  胡姬应声而上,她们穿着外夷的服侍,饰品在身上垂下,随着动作起伏,如同被风吹起的纱帘。
  要是宋以鉴身旁是言生尽,他早就借此机会蹭个不停去揩油了,心里对慕尔本的烦躁有多了几分,宋以鉴揉揉脑袋:“你这是何意啊?朕的爱妃还在此处,阿古莱,你逾矩了。”
  “这般时候了,平妃娘娘也该走了,”阿古莱歪解宋以鉴的意思,他眨眨眼,“娘娘走了,陛下怀里可不就空了吗?”
  慕尔本早就想走了,听到阿古莱的话,屁股着火地站起来,衣摆被宋以鉴扯住,他看见宋以鉴警告的眼神。
  要是旁人,对宋以鉴心里有着尊敬,肯定会听从,但慕尔本不一样,他本就看宋以鉴不爽,被这样一看,怒从心起,把衣服从宋以鉴手里扯出来:“阿古莱大人说得是!”
  宋以鉴目光沉下来,慕尔本出事不算什么,只是慕尔本出去在宋以鉴计划之外,他不想节外生枝。
  这就是言生尽选择慕尔本的原因,此人太容易脱离控制,宋以鉴的安排不会滴水不漏,言生尽垂眸,站直了身体,宋以鉴三人僵持不下,得是他出场了。
  言生尽低着头,上前一步,抱拳,身上的玉佩打在他的衣摆上:“陛下,夜深露重,臣可送娘娘回帐篷去。”
  有人附和,还不止一个人,阿古莱笑得真情实意了些:“陛下,这您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和他相反的,是宋以鉴的脸色,看到言生尽出来,宋以鉴一下子就懂了。
  他说为什么言生尽对他的计划一点异议都没有提出来,原来是在这里等他。
  让慕尔本作为替身来帮言生尽规避一些伤害的办法,是宋以鉴提出来的,他实在是不能忍受外夷可能会对言生尽动手,为了避免这样的事,发现慕尔本跟来的第二日,言生尽就戴上了覆面。
  这样,大家对“平妃”的印象就成了那藏头藏尾的“覆面”者,谁戴着这张覆面,谁就是平妃。
  按理说,言生尽不喜欢被人全盘安排,他一点没提出否定,宋以鉴还自己给他辩解,是因为这完全为了言生尽好,他才无动于衷。
  可惜,真正的答案是宋以鉴最不想看到的,言生尽有自己的心思,还是必须瞒着宋以鉴的心思。
  慕尔本小碎步跟在言生尽身后,他提着衣摆,习惯了简约服饰的他难得穿如此繁复的衣服,走路的时候那些饰品一摆一摆,叫他好不习惯。
  他们二人的旁边还有外夷的侍卫,慕尔本瞥了言生尽好几眼,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下去。
  得罪宋以鉴,他还能攀着言生尽来免罪,但要是嘴上没个把门,把言生尽暴露了,别说宋以鉴了,言生尽,还有这群外夷的百姓,没一个会放过他。
  那几人送二人到帐篷外,停住了脚步,其中一个和言生尽道:“就是在这儿里。”
  他应该是唯一一个会说中原话的侍卫,其他几个明显没有听懂,言生尽点点头,没有回复,掀开帐篷,朝慕尔本使了个眼色。
  慕尔本屁颠屁颠进来了,一下子盘腿坐到地上:“你就不怕皇帝真抱着美人?”
  慕尔本本觉得言生尽是和他们一样的存在,可这段时日下来,看着言生尽和宋以鉴的相处,他就把原本的想法叉出了脑海。
  哪有演的能演得这么像,再说了,言生尽演就算了,宋以鉴有什么需要演的,这些行为基本都是真情流露。
  既然如此,慕尔本不免好奇,言生尽居然会这样相信宋以鉴。
  仿佛慕尔本问了个蠢问题,言生尽看他看了半晌,才叹口气:“你说你这脑袋,想和宋以鉴作对,怎么行得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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