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宋溪谷耐着性嘱咐,“别把我卖了。”
王明明知道宋溪谷的情况比自己复杂太多,义正言辞道:“那不能,我该嘴严的时候,千斤顶都撬不开。”
宋溪谷问:“你爸经常不回家?”
话题跳跃太快,王明明反应慢,脱口而出,“他在外面的情妇一捞一大把,总有一个温柔乡让他睡觉。”
宋溪谷问:“你知道安和疗养院吗?”
“听说过。”
宋溪谷善于观察,那目光还未收回,意外捕捉到王明明脸上一闪而过的鄙夷。王明明道德阈值极底,很少表露此类情绪。宋溪谷不露声色,蛮妥帖地问:“那什么地方?”
王明明说:“脏地方。”
宽大马路上,有辆面包车突然不要命的加塞,宋溪谷猛踩刹车,橡胶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响声。王明明被惯性摁着脑袋往前一冲,差点被安全带勒死。后面的话被他反吞进肺,全成了唾骂,“操,找死啊!”
宋溪谷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他不敢问。
时间还早,宋溪谷没地方去,也不想回家。他把王明明送到酒吧,收到热情邀请。
“进来坐会儿,我给你点男模!”
宋溪谷这会儿连逢场作戏的兴致也没有,脚踩油门,扬长离开,去了咖啡店。
躲清静。
咖啡店的的露台有一把藤椅,宋溪谷专门给自己准备的,从这个位角度看出去,刚好能看见对面口腔诊所,时牧的治疗室。以前他趟一天,看一天,心情会好,也能在失落和惝恍中,在时牧的冷眼旁观下把自己哄好。现在不了,宋溪谷将藤椅挪到遮阳伞下,就着下午太阳下山的尾巴,晃啊晃的,真给自己晃睡着了。
一觉醒来,天要黑了,宋溪谷睁眼迷茫片刻,低头发现身上居然盖着一条绒毛毯,怪不得没被冻醒。他心口一动,抬眼侧目,看对面治疗室,那里没有点灯,也没有那个身影,空荡清冷。
宋溪谷哀哀收眸,咂摸不出浅泛在口腔里的滋味是什么。
有点酸,还抿出隐晦的苦涩。
自墓园那天,宋溪谷和时牧有三天没见了,也没有任何联系。
求而不得,得又惊惧,既念着,又怨怼疏离,不尴不尬的关系摆在面前,反复折磨彼此,有什么好联系的。
关于那个人,是想见还是不想见?宋溪谷想不清楚。只是眼下的情绪很难形容,他知道自己跟时牧断不干净的,能把人耗死。
宋溪谷叹气,要起身,腿麻了,于是颓丧呆坐,等月亮升起,再厚的毛毯也挡不住寒冬夜晚的风。
“老板,你醒啦?”小梦过来。
宋溪谷提不起劲,“还不下班呢?”
“我把店里收拾好就走了。”老板在她不好意思准点下班。
宋溪谷的手搭在毛毯上,指尖无意识摩挲,质感很舒服,“你给我盖的吗?”他话音一顿,又问:“哪儿来的毛毯?”
“啊……是我盖的,怕你着凉嘛。”小梦笑了笑,“毛毯是我从家、家里带的,中午没客人的时候可以眯一会儿。”
“嗯。”宋溪谷有气无力地点头,没有继续问。
其实小梦笑得很僵硬,说话的舌头也打结,眼睛还飘忽不定,一副做贼心虚的扯谎模样。宋溪谷没发现,也就被她糊弄过去。他将毛毯叠好,交还给小梦,“谢谢,很暖。”
小梦抱着毛毯,等宋溪谷彻底离开,焦急地原地转圈。
口腔诊所关门下班,这毛毯她要怎么处理?
时牧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像只鬼,把陀螺似的小梦吓懵了,原地不动。
“时时时、时医生。”
时牧的脸沉在夜色中,看不清表情,大概有点凌厉。
“给我吧。”
小梦把毛毯还回去,舒一口气,又忍不住嘟囔,“你以后走路出点声嘛。”
时牧说:“抱歉。”
小梦回想白天看见的情景,时牧在宋溪谷睡着后,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他不像现在这般阴郁,温柔得像春天的云朵,仔仔细细地替宋溪谷盖上毛毯,在他身边待了十多分钟,又悄无声息地飘走。
那十分钟里,他静静凝视宋溪谷,从他的眉眼描摹到唇间,带着不可抑制又不得不压抑的冲动,最后只留下无奈的叹息。像远山里,风过无痕的丛林和枝头松动的雪。
迟来的深情,一场被辜负过的梦。
小梦都想磕他俩了。
“老板说毛毯很暖,他谢谢你呢。”
时牧勾扯起唇角,笑意浅淡。
赵姨最近来得很勤快,无微不至的照顾宋溪谷,小到衣食住行,大到他的社交活动,都要问一问,好像按捺不住了似的。
宋溪谷的态度跟从往无异,该吃药吃药,该喝奶喝奶。他不想打草惊蛇,但也蛰伏不了了——没有人受得了被无孔不入的盯视。
宋溪谷花钱委派的人查到了安和疗养院的线索,他要亲自去核实。不过家里还有个麻烦在,宋溪谷首先得解决她。
王明明昨晚约宋溪谷去酒吧嗨,宋溪谷这次没有拒绝,玩儿了一天一夜,终于浑浑噩噩,满身酒气回来了。
赵姨见他这副泡在酒色财气里的窝囊样,哎哟一声,不太走心地关切道:“吃药的时候不能这么喝酒。”
宋溪谷没有理,横冲直撞地进洗手间,怎么都吐不干净。
本来只想演戏,没想到真喝多了,喝到后来王明明怎么劝都没用。王明明这才看出点本质,就不劝了,随宋溪谷喝。
宋溪谷烦闷,心口憋着一股浊气,怎么都不痛快。
喝不痛快,吐也不痛快。
赵姨端来醒酒汤,还有牛奶,说:“小溪,喝点热的暖胃,要不然明天清醒了该头疼。”
宋溪谷看见就冒火,正好借酒发疯,全给砸了,名正言顺,指着赵姨的鼻子破口大骂,完全没有半点少爷该有的涵养和素质。
赵姨脸色一下变得不好,原地踌躇片刻后拿出手机,准备给鹿港庄园的不知哪位打电话汇报宋溪谷的疯癫现状。
他只要程度再重一点,又会被宋万华押去鹿港庄园关起来。
只是电话没拨出去,另一通来电打乱了赵姨的阵脚。
宋溪谷听不清电话那边说了什么,赵姨走得很慌乱,宋溪谷松口气,知道她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了。
紧绷的神经倏然一松,宋溪谷突然半点力气也使不出来。他踉跄起身,拖着沉重的双腿挪回卧室,脑袋沾枕头上,人就迷糊了,说睡十分钟,昏昏沉沉,却不知过去多久。
宋溪谷睡不踏实,觉得身体特别沉,彷徨在梦境中的灵魂一脚踩空,牵动肌肉徒然猛颤。
“啊!”他大叫,本能挣扎,双腕却被某个蛮横的外力牢牢箍死。
口腔被滚烫的软舌霸道侵入,沿着内壁滚了一遭。宋溪谷眼角渗泪,一面抗拒,一面又迎合,进退两难。
高山雪松的气息随吻强势侵蚀宋溪谷,他太熟悉这味道了,许久不见,堪堪接触,心跳首先狂跳不止。
来人卡进宋溪谷的腿间,居然有些慌不择路。
宋溪谷终于艰涩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大脑逐渐清醒。
那双唇挟着欲望,毫无章法地亲吻宋溪谷,他忍无可忍,齿间用力一紧,狠狠咬下去。血腥味瞬间弥散,浇灭了身上人毫无理智的疯狂。
那人退开一尺,不再倨傲自持地直视宋溪谷,他垂首敛眸,看着有些狼狈了。
宋溪谷头发乱了,领口也松了,红唇沾血,脖颈还有不忍直视的暧昧红痕,全被这人弄出来的,看着其实更狼狈,但他脊背笔挺,志骄气盈地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点破了僵持不下的局面。
“小哥,你对这套下作手段还真是乐此不疲啊。”
宋溪谷说着,舌尖一卷,从上颚勾来一颗白色药片,味蕾微苦。他把药吐到时牧面前,冷声质问:“你喂我吃的什么,经过我同意了吗?”
第62章 “我恨死你了。”
时牧没有回答。
白色药片此刻被丢弃在深灰色的床单上,对照鲜明,尤其刺目。
宋溪谷的喉咙又干又涩,忍了很久,还是咳嗽。时牧闻声,终于抬头看他。
“你走吧。”宋溪谷冷漠带刺,像一株长在沙漠中的仙人掌。
耐旱、耐高温,不需要水,可以在所有恶劣环境中挣扎生存,即便活得不算体面。
时牧被他微小的尖刺扎穿的心肺,“小溪。”
宋溪谷竟从时牧的话音中听出尾调微妙的抖颤,他觉得好笑,讥讽道:“这是干什么?觉得对不起我了?”说着刮了眼那药片,“那恐怕你做的对不起我的事情还有很多。不肯说吗?”
时牧紧绷下颌,双眼敛在额发后,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不说就滚,”宋溪谷不耐烦,端着架子恶言恶语,“否则赵姨回来看见你,倒霉的只有我。”
“你知道的,”时牧说:“她暂时回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