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放凉后,卷卷直接上手拿起来吃。明明牙齿都没长齐,啃的架势看起来倒是挺努力。
  祝明绪夹起刚煮好的绿叶菜喂给弟弟,菜冒着热气,卷卷谨慎的吹了半天。吹累了他靠着椅背休息,拿起羊肉再吃一口。
  祝明绪蛮有耐心一直夹着等他吹。
  重复了好几次,直到绿叶菜一丁点热气也不见,卷卷还是没有要动嘴的意思,祝明绪才终于看透他的想法。
  祝明绪佯装伤心问他:“不想吃哥哥夹的菜么?”
  卷卷用力点头:“不要不要拆。”
  面对如此坦诚的卷卷,祝明绪不得不将那些心思都收起来,转而再夹起一块肉喂他。
  这回卷卷没有丝毫犹豫,张嘴就吃了下去。
  用过午膳,恰好雪停。皇上说有事要跟太子相商,贤妃带卷卷回了未央殿。
  在路过御花园时,卷卷看见湖面结冰就又舍不得走了,拿小顺子刚给他做的雪球砸下去。
  雪球粉身碎骨也没在冰面上留下丝毫痕迹。
  卷卷立刻盯上了岸边的石头,努力半天累得脸都涨红,石头还是纹丝不动,生气踹了它一脚,再朝它吼:“啊!”
  小顺子想到自己当初捞枯叶时,就经常看见有太监往载着青松的花坛里铺鹅卵石。拨开雪果然看见不少,拣着漂亮的拿,送到小殿下面前。
  卷卷用鹅卵石砸冰,一砸一个窟窿。砸完所有的石头后拍拍手,跑回贤妃身边,拽着她的衣服说:
  “肘!”
  回未央殿,院里雪已经积了约莫一尺,小顺子提议可以堆雪人玩。
  贤妃坐在离卷卷不远的地方看账本,冬日里有冬祭。再往后推一推就是腊月里的琐事,有许多东西都是要现在就准备上的,以免等到那时候手忙脚乱。
  等贤妃终于忙完,院里小顺子已经堆好了两个雪人。
  卷卷摘下自己的帽子,戴在其中一个小雪人的脑袋上。
  贤妃怕他受凉,让紫苏拿了新的帽子给他戴上,牵着卷卷进屋。
  未央殿炭火烧得很足,进门后贤妃先解了卷卷的披风,再去脱他被雪浸湿的鞋袜。卷卷光着脚踩上柔软的毯子,坐在熏笼旁边,捧着一碗牛乳小口小口喝着。
  猫怕冷,奴嗷嗷趴在他的身边打呼噜。
  外面北风呼呼,屋内炭盆燃烧发出‘噼啪’声。
  喝完牛乳卷卷放下碗,脑袋靠在娘亲膝上去闻她身上好闻的香味,在娘亲轻拍下闭上了眼。
  这场雪下完后,卷卷就不怎么去文华殿了,每日想把他从暖和被窝里挖出来就是一件难事。为了不起床,甚至能从床头滚到床尾去。
  宫中有许多地方在落雪后就是另外一幅景象,湖面结冰,树上积雪,梅花绽放。
  卷卷每日都有新的乐子,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便是除夕。
  今年北边赈灾花了太多银两,如今国库空虚,除夕夜宴干脆就没办。把该有的赏赐赏下去后,妃子们就待在各自宫中过了。
  除夕,皇上带着贤妃、太子、卷卷一同去了太后那处,寿康宫已经许久不曾这样热闹过。
  卷卷挨着皇祖母摆弄九连环,小小一个人就这般坐着,太后娘娘瞧着他便觉得欢喜。
  忙碌了半天的卷卷实在解不开九连环,用力将它扔到了一边。
  太后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哄道:“还小着呢,你父皇像你这么大的时也解不开,不气不气啊。”
  正在跟太子对弈的皇上听见这句话,侧身去看卷卷气鼓鼓的模样,清咳一声后应道:“是。”
  往年宫宴后会放焰火颂天神,今年就算是没有宫宴这一项也还在。
  雪天路滑夜里又冷,太后娘娘岁数大了不想挪动,最后只有太子带着小殿下上了摘星楼。
  卷卷穿着兔毛披风,兜帽戴在脑袋上。
  远处传来钟声,下一瞬焰火冲天而去,在头顶炸开,瞬间将整个黑夜点亮。
  头一次看见这幅场景的卷卷瞪圆了眼,他伸出手想去抓掉落的流光。
  “哇~”
  —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脱掉厚重的袄子换上轻薄的春衫后,卷卷最期待的便是哥哥说要带他出宫踏春。
  皇宫的春来得要比外面迟。御花园里树枝刚冒出翠绿,商夫子说京郊园子里的樱花已经全开了。
  奈何开春后皇上让太子入朝听政,哥哥承诺出宫的日子一拖再拖,卷卷干脆蹲在了大臣们退朝的必经之路上。
  小顺子劝道:“殿下,紫苏姑姑做的糕点凉了就不好吃了。”
  卷卷轻哼一声,并不理会。
  小顺子继续劝道:“殿下,御花园里的鱼儿都想您了呢。”
  卷卷再哼一声,依旧不理会。
  小顺子额头冒汗接着说:“殿下,您在这儿,不合规矩,也等不到太子殿下啊。”
  卷卷终于站了起来,双手背在身后,故作高深开口道:“守猪抓兔只。”
  眼见散朝后大臣们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侍卫守在那,劝到口干舌燥的小顺子欲哭无泪。
  偏偏今日贤妃娘娘又陪太后娘娘出宫去庙里祈福,小殿下倔脾气上来谁都拿他没办法。
  直到有侍卫去御书房报信儿,苏余亲自过来请十八皇子去了御书房偏殿暂候。
  等了许久都不见父皇和哥哥,卷卷叉着腰站在那,是人都能瞧得出来他在生气。
  苏余搬了个凳子低声劝:“殿下,您先坐下来歇一歇,皇上忙完了肯定立刻就来。”
  卷卷绷着一张小脸,抬起脚将凳子踹翻。
  祝明绪刚迈过门槛就听见这动静,知道他怕是气得狠了,掀开珠帘往里走,准备好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卷卷就先跑过来抱住了他的腿。
  紧接着便听见他的哭声:“呜,啊呜哇……”
  祝明绪把弟弟抱起来,用帕子擦掉他的泪哄道:“明日一定带你出宫玩好不好?”
  明日明日又是明日!
  原本委屈到不行用胳膊抱着哥哥的卷卷一听这话,立刻伸手把哥哥往外面推:“呜哇啊!!!”
  祝明绪用尽浑身力气才勉强把弟弟抱稳,看他哭得头发都被汗水浸湿,想想妥协道:
  “那我去同父皇告假,换身衣裳就去?”
  哭声在祝明绪说完这句话的瞬间止住,卷卷停得太突然还打了个哭嗝。
  “嗯!”
  祝明绪抱着脸上泪迹未干的卷卷去正殿见父皇,原本召见的几位大臣退至屏风后暂避。
  卷卷哭声太响,皇上在正殿也听得一清二楚,用手揉了揉酸痛的眉心,指着不远处桌上堆着的奏折问:
  “你要哥哥陪你出宫踏春,那朕的这些奏折怎么办?”
  卷卷拍拍哥哥的肩膀示意他将自己放下来,一边走一边撸起袖子,到桌子旁边后踮起脚去拿奏折。
  皇上没让人拦他,所有人都在看十八皇子将奏折搬到了皇上桌案前,像是只勤劳的小蚂蚁。
  卷卷搬了两趟,皇上就说:“去去去。”
  得了父皇的允许,卷卷心情肉眼可见的雀跃,蹦蹦跳跳跑回哥哥身边攥住他衣角想把人往外拽。
  祝明绪匆忙朝父皇行礼:“儿臣告退。”
  第69章
  祝明绪牵着弟弟的手走出御书房如释重负, 弯腰抱起卷卷去亲他的脸,没忍住笑出了声。
  卷卷歪着脑袋,把另外一边脸也送到了哥哥面前。
  “介里~”
  回文华殿更衣时, 恰好绣坊送来了新的春衫。按照太子殿下的吩咐, 用了同一种靛蓝料子缝制,款式大致相同,只绣花略有区别。
  太子殿下那身是只成年虎, 威风凛凛。十八皇子这身绣着一只露肚皮晒太阳的虎崽, 憨态可掬。
  换好常服,他们带着一队禁军离宫, 乘坐马车去往京郊被夫子称赞过很多次的园子。
  出城后,能看见远处群山上有不少的花都开了。祝明绪掀开车帘, 迎面吹来的风带着春的暖意。
  实在凑巧, 今日有京中的少爷小姐们在此地举办诗会,凭帖子可换慈善堂孤女制的绢花一朵。
  以‘樱花’为题赋诗一首, 来客们将绢花赠与他们心中最佳之作。谁得的绢花最多, 谁便是诗会魁首。
  祝明绪本想带着弟弟避开, 奈何卷卷已经被那绢花吸引了注意力。
  卷卷牵着哥哥的手小短腿蹬得飞快,祝明绪只能抓紧他的手跟上去。
  诗会已经进行到一半,有些诗稿下方堆着各色绢花。
  卷卷想看个清楚, 奈何踮起脚也够不到。他丝毫不气馁,提起气再踮, 终于勉强看见了一点。
  伸手扯了扯哥哥的衣角, 仰起头喊:“哥哥……”
  祝明绪蹲下, 手搭在卷卷肩上说:“想要绢花?在诗会上你要作诗,再看有没有人觉得你诗写得好,愿意把绢花赠你。”
  字到用时方恨少, 卷卷搂住了哥哥脖子噘着嘴,委屈道:“呜……”
  祝明绪安抚拍着他的后背问:“你以樱花为题作两句诗,我来替你写,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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